人間道 - 55. 人間行(下)

「神仙，求求你救我的小小，我求求你了！」

「如果我給你力量，你當如何使用？」

「我必手刃那頭老淫賊！」

風寧望著眼前這個狼狽跪地的書生，心中微動。他彷彿看見了那個曾經在神將府中不可一世的自己——手握強權，卻誤將所愛埋葬於塵灰之下。那個年少輕狂、恣意妄為的自己，至今仍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恨。

而眼前這人，亦踏上相似的路。

「你可知自己欠缺的是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是老天不公，是它欠我！」

風寧一臉恨鐵不成鋼。他明白，這或許是近水樓賦予自己的一場心劫，也是一次救人的機會。

「我可以救她。但你……又能為她做什麼？」

書生一怔，攤開雙手看著掌心的空白。自己能做什麼？他甚至連私奔的勇氣都曾欠缺，連一句承諾都無法兌現。沉默半晌，他鬆開抓著風寧的手，緩緩站起，身上的書塵抖落，像是決心一點點落定。

「神仙，能否賜我……一點力量？」

風寧輕笑。看來，這人並非朽木不可雕。他伸手探查書生的體魄，輸入極少量的九轉星光之力。霎時間，書生體內元氣激蕩，體格也結實不少。曾經殺雞都嫌費力的他，如今竟有斬牛之勢。

他尚未知曉，小小此刻已在為他犧牲一切。

晚飯過後，月色正濃。湖邊，小小早已候在原地。滿月高掛，湖水倒映著那輪皎潔，她望著天際，回想那個傳說：從前有一對佳偶，不能結為連理，終於月下湖邊雙雙起舞，飛升月宮，成為傳說。如今，她站在相同之地，只願心愛之人平安無恙。

一男一女，兩個靈魂，各為對方赴死。

風寧靜靜看著這一切，並未告訴書生真相。他只是給予機會，至於結局，當由他們自己去爭取。

「小小姑娘，我來了。」

「老爺你來了。」

小小輕聲應道，眸中卻閃過冷芒。她衣袖之中藏著一把小刀，今夜，就是她給王員外的最後回應——一刀斃命。

而那邊，書生正整理行囊，屋外卻悄然多出三道黑影。

他靜靜立於窗前，聽風辨影。三種腳步聲，一樣的冷靜與沉穩。他明白，這是來取他性命的——三位殺手，為一個手無寸鐵的書生，竟動用如此陣仗。只因他，不合某人的「計畫」。

他背起行囊，右手握住久違的劍。那是一把普通長劍，從未沾血，今日，將破例。

屋外，三名黑衣殺手身形如影，各自封死他左中右三方，無退路，無活路。

「三位，是來送崔某上路？」

無需回應，拔劍之聲即為答案。

崔書生拔劍揮舞，感受著體內新生的力量。他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癡，耳目如電，感知如風，心念通透。雖經驗不足，但他有了第一次揮劍的自信。

鏗鏘之聲交錯起落，劍光與殺意在夜色中糾纏。崔書生神色越發堅毅，每一劍之中，都蘊含著心中未曾發洩的情緒與壓抑。

「從前我妄想黃金官途，以為那是人生所求之極。」

「如今再看，當真可笑。」

「人生，應當快意恩仇！」

「為所愛，捨命無悔！」

這一刻，他不再是膽怯的書生，而是心中燃著烈焰的男人。那一劍，是他破繭重生的「一劍」。

遠處觀戰的風寧，眼神如水。

這劍，不只是書生的覺悟。

亦是自己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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