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道 - 54. 人間行(中)

「王員外有禮。」

貴為員外，家財萬貫，小小的父親早與之達成了協議——只要小小下嫁為妾，家中因失貨而損的生意就能得到補償。若非自身貪婪受騙，他又怎會逼女兒走這條路？

奈何，小小身為女子，在這時代根本無地位可言。風寧暗自感歎，自己穿越至這個世界後，所見男女修士多為平等，修行講求自身悟性與實力，不少名門還設有女修一脈，甚至全為女子所建。他不禁想：若小小能生於這樣的修行風氣之中，命運又會如何不同？

「小小姑娘以後就是自家人了，無須多禮。」

王員外一臉淫相。若非還未過門，只怕早對她圖謀不軌。想到她那婀娜的身姿，他的渴望幾欲衝破表面，卻又必須強壓下來，維持片刻表面的風度。

小小輕聲道：「崔郎……」

「什麼？小小姑娘，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輕移蓮步至王員外耳畔，低聲耳語，柔媚之音帶著曖昧之意。可惜，躲在暗處的崔書生並未聽清，否則定會當場暴怒。

「員外晚上想不想與小小……？」

那語氣輕柔中帶著一縷勾人魂魄的韻味。王員外渾身一震，滿腦皆是旖旎幻想。

「這……這不太好吧……」

小小伸出指尖輕觸他唇角，眸光半遮半掩，萬種風情盡顯。

「只可以一個人來哦。」

這一記最後的攻勢徹底瓦解了王員外心中僅存的防線。他滿腦子只剩一件事——如何盡快擁有這個女人。

「小小姑娘，這……有些不合禮……」

「老爺還介意嗎？」

一聲「老爺」，打破最後的矜持。

「吃過晚飯，小小會在月下湖邊等老爺。」

說罷，她掩面一笑，如蘭吐息，媚意十足。王員外心中大樂，恨不得天黑立至。

門外，偷看的父親喜形於色，雖不知女兒與王員外說了什麼，但瞧見那笑容，他便知——這門親事十拿九穩。他急忙轉身，準備酒宴，迎接這位大金主。

而藏於床下的崔書生，回到小涼亭後，形容枯槁。他的房屋早被一場火災燒盡，證明身份的文書也成灰燼，竟是一場預謀，來自小小父親之手，為逼他自退。

「前路茫茫未可知……小小，是崔某負了你。」

他茫然坐下，望著桌上一杯水酒，其中飄著一葉枯葉，甘苦交雜，正如他此刻的人生。

一口喝下，枯葉入口，那苦澀中帶著霉酸與嗆臭，他再也忍不住，喉中翻湧，咳嗽不止。

「我……我果真沒用……咳咳……」

風寧靜靜看著，不由搖頭。

弱小即原罪。

在這修行世界，汰弱留強早已成規。只有強者，才能握有話語權，才能改寫命運。

這便是天道的平衡嗎？

風寧心頭一問，旋即自嘲一笑——他自始至終就不信那個「天」是公平之物。這份堅定再次於心中浮現，他的逆天之意，更為熾烈。斬天劍在他識海中微微震動，與他共鳴。

近水樓，是在幫助他。

可眼下，他卻只想幫這個書生。他不知道這幻境是真是假，但他清楚，自己——想幫助眼前的人。

「賊老天啊——！」

書生滿臉淚痕，仰天怒罵。這是他第一次大膽對天怒吼。他曾苦讀十年，滿腹儒經，所學皆敬天敬地敬祖先。但此刻，他卻只剩恨與不甘。

「好，罵得好！」

「誰！？是誰在這裡！？」

崔書生猛地回頭。

他，聽到了風寧的聲音。

風寧就站在他面前，一身白袍，眉目清俊如玉，氣質如仙。崔書生揉了揉雙眼，幾乎不敢相信——

是神仙。

他立刻不顧體面，撲上來抱住風寧的雙腿，彷彿抓住了人生最後一根稻草，驚恐地哀求：

「神仙！求求你救救我的小小，我求你了！」

那副模樣，早已沒了半分書生氣節，只剩求生與執念的本能。

風寧望著他，眼神中多了一絲溫柔。

曾幾何時，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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