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殘命篇 - （34）聽雪不聞聲

就在這時——

她的頭以一個極其細微的角度微微轉動——那並非對青溟君的關注，而是對某個突然闖入感知邊界的異動的本能反應。

她「感覺」到了。

空氣的流動發生了變化。

有什麼速度極快的東西——正朝她襲來。

她試圖閃避。

可那對耳朵已經徹底失靈，她無法判斷襲擊的方位，無法估算襲擊的速度……

接著便感到大腿、手臂、腹部同時傳來尖銳的刺痛！

「噗嗤——！」

數枚泛著幽綠光芒的暗器，幾乎在同一瞬間沒入她的身體！

龍知雪的動作猛然僵住。

她低頭，看著那些沒入體內的暗器，看著傷口處迅速蔓延開的青黑色紋路，沿著血脈瘋狂擴散，所過之處，肌膚、血肉、甚至骨骼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

「呃——！」

她單膝跪地，玉劍「嗆啷」一聲脫手，落在身旁的血泊中。

溫熱的液體從嘴角湧出——是血，黑色的血。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只能依稀看到幾道青色的身影從不遠處的山石後衝出，飛快地奔向癱倒在地的青溟君。

那是他的護衛——碧淵蛇裔的精英戰士，各個修為不弱，且同樣擅長用毒。

他們攙扶起重傷的王，迅速後撤，動作之快，顯然早有預案。

龍知雪想站起來，想追上去，想——

但她做不到。

毒素在她體內瘋狂肆虐。

她能感覺到大腿失去知覺，手臂失去知覺，腹部的傷口彷彿被烈火灼燒……

她只能跪在原地，大口喘息。

視線越發模糊。

恍惚中，她看到白虎一族仍在奮力抵抗——白炩的身影在毒霧中穿梭，率領殘存的族人拚死攔截那些青蛇護衛，試圖阻止他們帶走青溟君。雙方戰成一團，銀白與青黑交織，慘叫與廝殺聲此起彼伏。

她聽不到。

什麼都聽不到。

然後，視野中最後一抹光亮也逐漸黯淡。

龍知雪向前倒去。

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柔和的光暈。

是熟悉的天宮。

龍知雪偏過頭，看到一個模樣清秀、看起來不過人類少年模樣的年輕仙人正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手裡端著一碗尚在冒著熱氣的湯藥。

這時，另一道身影進入了她的視野。

是葉瓏。

他看到龍知雪醒來，那雙總是銳利如刀的貓瞳瞬間柔和了幾分。

「醒了？」他走過來，語氣依舊懶洋洋的，「躺了三天，還以為妳要睡到明年。」

龍知雪沒有回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葉瓏微微皺眉。不對勁。

接下來的時間，他站在一旁，看著那位被稱為「承方仙君」的年輕醫官小心翼翼地詢問龍知雪的狀況。

承方仙君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葉瓏聽得一清二楚，證明這音量對正常人來說毫無問題。

「龍令史，妳感覺如何？傷口還疼嗎？」

龍知雪沒有回答。

「龍令史？」承方仙君又問了一遍，「妳能聽到我說話嗎？」

龍知雪開口了。

「……白虎一族……如何了？」

她說出的話與承方仙君的問題毫無關聯。

承方仙君頓了頓，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溫和地點點頭，取出一枚玉簡，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然後將玉簡遞到龍知雪面前。

龍知雪低頭，看著玉簡上浮現的文字：

「白虎一族無礙。」

她看了片刻，然後點點頭。

接下來，承方仙君繼續用玉簡寫字的方式與她溝通。問她的傷口是否疼痛，她回答「還好」；問她是否感到眩暈，她回答「有一點」；問她是否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她回答「不知道」。

整個過程，龍知雪的反應正常——除了她聽不到任何聲音。

葉瓏在一旁看著，金色的貓瞳逐漸變得深沉。

他想起剛才承方仙君說話時的音量——那是連普通人族都能清晰聽到的程度，更何況是聽力遠超常人的月兔一族？

「龍姑娘？」

葉瓏試探性地開口，聲音比平時大了些許。

龍知雪沒有理會。

葉瓏又喊了一聲，這一次更大聲，大到連承方仙君都微微頓了頓，看了他一眼。

但龍知雪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葉瓏的心沉了下去。

他轉向承方仙君，壓低聲音問：

「她的耳朵……怎麼回事？」

而承方仙君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WjSLKqfv

「她的耳朵被碧淵蛇裔的毒徹底損毀。暫時……可能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永久，都無法恢復聽力。」

承方仙君繼續說：

「而且龍令史身上三處毒傷也非常嚴重，若非葉公子你提供的那些高階草藥，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葉瓏的尾巴在身後煩躁的甩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這隻兔子……那個在擂台上從容擊敗所有挑戰者、讓他都忍不住心生敬畏的龍令史……此刻竟這樣躺在這裡，聽不到任何聲音，連起身都需要人攙扶。

他忍不住又看了龍知雪一眼。

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天界那邊呢？就派你一個來？」

葉瓏看了看外頭只有幾個仙醫經過，但似乎不是來照看龍知雪的。

承方仙君聽完苦笑，回道：

「上面說……要優先保障與『異變』相關的人員。龍令史這邊……暫時由我全權負責。」

葉瓏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隻兔子……不就是因為保護那個「異變」才傷成這樣的嗎？

他本想想說些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或許……天界有他們的考量吧。

畢竟那個「異變」關係重大，調動大量資源也是正常的。龍知雪雖然傷重，但好歹是月兔一族的嫡系，是天界眷屬，總不會真的不管她。

他這樣告訴自己。

但他心裡，還是隱約浮現出一絲異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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