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殘命篇 - （25）弈敗闖妖巢

她完全無視基本的棋理和定式，時而將棋子堆積在毫無意義的角落，時而在關鍵處漏出巨大的破綻卻渾然不覺，時而又會突然下出一手看似精妙、實則將自己逼入絕境的「臭棋」。

她輸得毫無懸念，且每盤輸法都花樣百出，令人歎為觀止。

更讓嵩闕頭痛的是，龍知雪本人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棋藝」有多糟糕。

每次輸了，她就會露出困惑又不服氣的神色，頭微微一歪，用手搔搔臉頰，然後認真地盯著棋盤，試圖找出自己輸在哪裡——當然，以她目前對棋道的理解，基本不可能找到。

「再來。」

龍知雪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被激起的好勝心，已經主動開始收拾棋子，準備下一局。

嵩闕：「……」

他活了上萬年，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

聰明的、狡詐的、穩健的、瘋狂的……

但像眼前這樣，明明在劍術上擁有驚世駭俗的天賦與實力，卻在棋盤上笨拙得像剛開靈智的小妖，且輸了還越挫越勇、渾然不覺自己「菜」的對手……真是開天闕地頭一遭！

他今天本來只是閒來無事，想試試這位「最貴」的妖族，除了武力之外，靈智謀略是否也同樣出色。

沒想到……試出來的結果竟是這般「慘不忍睹」！這巨大的反差，讓見慣風浪的萬年大妖都感到一陣無力。

「不下了。」

嵩闕果斷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盒。

再下下去，他怕自己不是被對方的棋藝打敗，而是被這種「對手太笨導致無從施展、還得忍受對方認真復盤」的詭異局面給憋出內傷！

龍知雪抬起頭，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解和淡淡的失望：

「為何？可是我哪裡做得不對？」

看著她那張絕美卻寫滿「無辜求知」的臉，嵩闕只覺得一陣牙疼。

他擺擺手，連話都不想多說，紫光一閃，連同那精緻的棋盤一起，瞬間消失在洞窟中，只留下一縷帶著點煩躁氣息的妖氣。

龍知雪獨自坐在石桌前，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面，眉頭輕輕蹙起。

回到瓏月宮時，侍女們察覺到小姐今日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雖依舊安靜，但那雙琉璃紫的眼眸時而會微微失神。

「怎麼可能……一直輸？」

在她的認知裡，劍術也好，其他事物也罷，只要她肯學、肯練，便沒有無法掌握、無法精通的道理。

即便是天帝交付的、關乎三界未來的重要任務，她也只覺責任重大，卻從不懷疑自己能否完成。

可偏偏是那看似簡單的棋局，規則她聽懂了，落子她也會，可為何每一步走下去，最終總是滿盤皆輸？

「那個黑山老妖……怎麼能一直贏？」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會不會是……對方用了什麼她未曾察覺的妖法？干擾了她的判斷？或者那棋盤、棋子本身有古怪？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在龍知雪那顆極度專注且認真的心中紮了根。

她做事向來直接，既然有疑問，那便去求證，去解決。

於是，幾日後。

黑山，嵩闕洞府深處。

這裡終年籠罩在詭異的紫色霧氣之中，山體內部佈下了層層疊疊、環環相扣的隱蔽禁制、迷幻陣法與空間陷阱。

莫說尋常妖怪，便是許多成名已久的大妖，誤入此地也可能永遠迷失在紫霧與幻境之中，連洞府的邊都摸不到。

這日，嵩闕剛在洞府外圍那片被特殊結界保護、用來培育稀有藥草的藥圃澆完水，心情尚算不錯。

然而，當他啟動傳送陣，回到了洞府核心區域時，一股與洞府內濃郁陰鬱妖氣格格不入的、純淨清冽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月華之力？

精純無比，且帶著他前幾日才近距離「領教」過的、屬於某隻兔子的獨特韻味！

嵩闕紫眸驟然睜大！

「小兔子？！」

這怎麼可能？！

他的洞府禁制有多嚴密，他自己最清楚！

那些隱蔽的陣法，就算是天界的巡邏天將拿著專門的破陣法器，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地闖入核心區域！

龍知雪聽到動靜，轉過頭，琉璃紫的眼眸看向嵩闕，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擅闖他人禁地的尷尬或緊張，反而隱隱透出一種「我想來，自然就能來」的從容。

「嗯？」

她發出一聲輕微的鼻音，彷彿在說：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嵩闕：「……」

這份理所當然的態度，比她能闖入洞府本身，更讓嵩闕感到一種荒誕的無力感。

而龍知雪顯然沒有給他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她的注意力很快從「怎麼進來」這個對她而言似乎不是問題的問題上移開，重新聚焦到那個讓她耿耿於懷的核心事件上。

「黑山老妖，」她的聲音清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們，再比一場。」

「……？！」

嵩闕愣了一下，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比一場？比什麼？劍法？

直到他看到龍知雪那雙緊盯著他的、燃燒著某種「求勝」火焰的琉璃紫眼眸……

不會吧……？！

這隻兔子，該不會……就因為那天在落星涯下棋一直輸，想不通，不服氣，為了「再比一場」，就這麼……硬生生闖過了他黑山老妖洞府號稱「萬妖莫入」的重重禁制，直接殺到他老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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