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闕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
他活了上萬年,被追殺過、被圍攻過、被算計過,理由千奇百怪,但因為「下棋輸了不服氣」而被對方闖入最核心老巢要求「再戰」的……這絕對是頭一遭!說出去都沒妖信!
回想起那天對弈時,被對方那毫無章法、卻又異常執著的棋路折磨得差點吐血的經歷,嵩闕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再來一場?再忍受一次那種明明能輕易碾壓、卻因為對手「太笨」而無處著力、還要被對方認真「復盤」追問的詭異體驗?
不!絕不!
幾乎是瞬間,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如同救命稻草般浮現在嵩闕腦海中,其荒誕程度連他自己都感到震驚——
不如……讓著她點?假裝輸給她?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連嵩闕自己都愣住了。他,嵩闕,黑山老妖,存活萬載,睥睨眾生,何曾需要、又何曾想過要「讓」著誰?
更別提是故意輸給一個在該領域堪稱「笨蛋」的對手!
可看著龍知雪那副「不比完這場棋誓不罷休」的認真模樣,再想想她能夠無視禁制出現在這裡所代表的恐怖實力……嵩闕忽然覺得,偶爾「讓」一次,換取耳根清淨和洞府安寧,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
接下來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嵩闕的預期,也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他故意下出幾步看似精妙實則自毀長城的臭棋,將大片棋子送入龍知雪的「口中」;或者在她即將被圍剿時,突然轉向一個無關緊要的地方落子,放她一條生路。
可以說,但凡有點棋力基礎的,都能看出他在放水,而且放得毫不掩飾。
然而,龍知雪的反應卻讓嵩闕開始懷疑妖生。
面對他送到嘴邊的「勝利」,龍知雪要麼視而不見,繼續按照自己那套毫無邏輯的棋路橫衝直撞,結果莫名其妙又把贏面葬送;要麼就是下出一步更令人瞠目結舌的、完全偏離要害的棋。
連續幾盤下來,無論嵩闕如何絞盡腦汁、變著花樣地「餵」她贏,龍知雪總是能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完美避開所有勝利選項,堅定地走向失敗。
嵩闕扶著額頭,感覺比跟十個同級別大妖打一架還要心力交瘁。
「呃……小兔子……」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且充滿「誠意」,「要不……咱們玩玩別的?換個消遣?」他試圖轉移這隻執著兔子的注意力,「本座看這棋局之道,妳已經……嗯,領略得十分透徹了,再下下去,怕也難有新意。」他這話說得極其違心,但為了結束這場噩夢,面子什麼的暫時可以不要。
龍知雪正盯著棋盤上又一盤莫名其妙的敗局,聞言微微抬起頭,琉璃紫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疑惑,隨即又化作某種……恍然?
原來,她已經「玩明白」了嗎?
是因為她已經掌握了棋局的奧秘,所以黑山老妖覺得沒有必要再下了?
雖然她自己還沒覺得「明白」,但既然對方這麼說了……或許是自己天賦異稟,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達到了某種境界?這個念頭讓她心中那點因為一直輸而產生的鬱結稍微鬆動了些。
嵩闕見她似乎有鬆動的跡象,哪裡還敢猶豫?生怕她再來一句「我覺得我還不太明白,再來一盤」。他立刻袍袖一揮,將那讓他頭痛的棋盤收起。
紫光閃爍間,一個造型奇特的、由數種不同顏色和質地的金屬、玉石、甚至某種妖獸骨骼拼接而成的複雜機關盒,出現在石桌上。
「喏,這個更有意思,」
嵩闕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充滿誘惑力,彷彿拿出了什麼絕世寶貝。
他心想,這種需要細緻操作和一定邏輯推理的機關,以這兔子的「特長」,估計能搪塞她好一陣子,最好能讓她知難而退,或者沉浸其中忘了時間,自己也好趁機清靜清靜。
果然,龍知雪的注意力立刻被這個新奇的物件吸引了過去。
她拿起機關盒,學著嵩闕剛才示範的樣子,嘗試撥動上面的滑塊,旋轉玉環,按壓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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