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殘命篇 - （41）劫後聆天音

黑山老妖洞。

龍知雪斜倚在紫檀木軟榻上，額角沁著細密的冷汗，胸口微微起伏——但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空洞的茫然。

而是帶著某種……複雜的、她自己也無法完全解讀的光芒。

至少，像個活人了。

她微微側頭，聽著洞府深處傳來的細微聲響——水滴滴落的聲音，紫霧流轉的聲音，遠處某種靈獸低鳴的聲音。

這些聲音如同涓涓細流，一點一點流入她的耳中，匯聚成一個完整的、鮮活的世界。

她聽得見了。

「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

嵩闕正靠在另一張軟榻上，聽到她的話，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皮。

「是本座的紫府妖火。」

他揚起手，掌心浮現出一縷紫色的火焰。那火焰跳動著，時而熾烈，時而柔和，彷彿擁有生命。

「能讓一切死物復甦——當然，也能讓被毒死而聾掉的耳朵，重新聽見。」

他收起火焰，聳了聳肩，語氣依舊是那種慵懶的隨意。

「不過嘛……」

他看向龍知雪，紫眸中閃過一絲難得的認真。

「那條蛇的毒，可不是鬧著玩的。本座要徹底清除它，恐怕得花個幾百年。」

他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兔子，你能躲那麼多年嗎？」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1GHboH5H

龍知雪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某個她剛剛才意識到的事實。

「真厲害。」

她說。

「天界的禁制，比你這裡難鑽多了。每一道我都看過，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根本找不到破綻。」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嵩闕能清晰辨識的——不是空洞的陳述，而是真正的、由衷的感慨。

「但你還是能把我帶走。」

嵩闕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陰惻惻的鬼魅笑聲，而是一個真正的、帶著意外和些許愉悅的笑容。

「第一次聽妳帶感情的說話，真有趣。」

他往後一靠，重新翹起腿，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漫不經心：「天界確實有兩把刷子，那些禁制，每一道都得本座費好大功夫去解。再給本座幾個時辰，或許能把所有禁制都摸透——」

他頓了頓，紫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但再拖下去，你就要被天帝帶走啦。」

他悶悶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得意。

「還好本座動作快。」

龍知雪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還好你帶我出來了。」

「我還不想那麼快結束。」

她撐起身子，動作遲緩而艱難，一點一點地挪到一旁的椅子上，靠著椅背，微微喘息。

「那個異變……」

「不只是天帝的命令。我自己……也很感興趣。」

嵩闕挑了挑眉。

「沒想到妳好奇心還挺強？」

龍知雪沉默了片刻。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回憶什麼痛苦的、卻又無法迴避的畫面。

「那是……」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艱澀。

「天帝解開我身上的『枷鎖』時，我才理解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伸出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裡，心臟正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種陌生的、洶湧的、幾乎將她淹沒的感覺。

「太多事情……混在一起了。」

她放棄似的搖了搖頭，不再試圖梳理那些她還無法命名的情緒。

「總之，謝謝你。」

她抬起頭，看向嵩闕。

「你說要吃我，可能要等等了。」

嵩闕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紫眸中滿是愉悅的光芒。

「本座只是想看天帝氣急敗壞的表情，才那樣說的啦～！」

他擺擺手，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陰鬱的臉上，此刻竟難得地浮現出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妳以為本座真想吃妳？妳這隻麻煩兔子，光是下棋就夠本座頭痛的了，要是吃下去，還不得消化不良？」

龍知雪的嘴角，又動了一下。

這次，她沒有壓抑。

那是一個淡淡的、淺淺的、卻真實存在的苦笑。

「你呢？」

她問。

「你想知道那是什麼異變嗎？」

嵩闕的笑容斂了幾分，紫眸中閃過一絲沉思。

然後，他又笑了。

「興致缺缺。」

他聳聳肩，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慵懶。

「不過嘛……」

他轉頭看向洞府深處的某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如果能趁機偷拔幾片青溟的蛇鱗……那可就賺大了。」

他又笑了，那笑聲在洞府中迴盪，帶著某種孩子氣的期待。

龍知雪看著他，那雙琉璃紫的眼眸中，倒映著他得意洋洋的側臉。

她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聽著他的笑聲，聽著洞府中流轉的紫霧，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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