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殘命篇 - （40）紫霧橫金殿

大殿之內，威壓如山。

葉瓏站在那裡，面對著天帝那無形的審視，只覺得自己的辯解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

一陣若有若無的紫煙從大殿的角落滲出。

葉瓏的貓耳猛地豎起，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

「呵呵呵……」

一個鬼魅般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飄忽不定，彷彿來自另一個空間。

那笑聲陰惻惻的，帶著萬年大妖特有的從容與戲謔，彷彿這天宮大殿不過是他閒逛的後花園。

龍知雪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她看到了紫煙。

那熟悉的、獨一無二的紫色煙霧。

她的眼眸微微睜大。

是他。

嵩闕。

『天宮還真是難闖啊……』那聲音從紫煙中飄出，帶著一絲慵懶的抱怨，『本座解了七七四十九道禁制，到現在連形體都還不能完全顯現……』

他的語氣聽不出絲毫佩服，反而像是……只是累了，中途停下來歇口氣，順便聊聊天。

天帝的身影籠罩在金光之中，沒有說話，但整個大殿的氣壓驟然下降！

葉瓏能感覺到，那股來自天界至高存在的怒意，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然而，紫煙中的那個聲音，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這份威壓一般，繼續悠哉悠哉地說道：

『不過嘛……』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小兔子成天來本座的洞府搗亂，真是煩人。又是下棋又是解機關的，折騰得本座頭都大了。』

葉瓏：「……？」

什麼下棋？什麼解機關？

『要是先被你們拿去修理了，』那聲音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誰來補償本座的精神損失？』

話音未落！

濃郁的紫霧驟然凝聚，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將龍知雪整個人包裹其中！

『月兔的味道，本座還沒嚐過呢。』

那聲音忽然變得陰惻惻的，帶著一絲危險的戲謔。

『與其丟掉，還不如進到本座的口中——』

龍知雪還沒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一花，整個人已隨著那團紫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膽——！！」

天帝的震怒轟然炸開，整個大殿都在顫抖！

金光暴漲，試圖鎖定那縷紫煙的去向，然而那煙霧彷彿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空間，瞬間便消散得乾乾淨淨！

沒有形體，沒有軌跡，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氣息！

黑山老妖嵩闕——連形體都沒顯現——就這麼在大殿之上，在萬千仙眾面前，生生擄走了天界的「犯人」！

紫霧瀰漫，嗆得周圍的仙侍、護衛一個個暈厥倒地。轉眼間，大殿之內還能站著的，只剩葉瓏一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周圍倒了一地的身影，看著那空無一人的大殿中央——那裡，龍知雪剛才還跪著的地方，只剩下幾縷淡淡的紫煙，正在緩緩消散。

他不知道為什麼，反而鬆了一口氣。

不是因為龍知雪被「救」走了——雖然那確實是他鬆口氣的原因之一。

而是因為……嵩闕的語氣。

那語氣裡沒有殺意，沒有危險，甚至沒有「報復」該有的冰冷。那更像是一種——

警告。

對天帝的警告。

對天界的警告。

「這隻兔子，本座罩了。」

葉瓏不知道嵩闕和龍知雪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聽得出來，那個萬年大妖，那個惡名昭彰的黑山老妖，剛才那番話裡，有真正的、不加掩飾的——

在意。

葉瓏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大殿。

虛空之中，只有天界永恆的雲海翻湧，那些紫色的煙霧，彷彿從沒出現過。

葉瓏站在雲海邊緣，金色的貓瞳四下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沒有。

什麼都沒有。

葉瓏站在那裡，金色的貓瞳逐漸黯淡下來。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苦澀的、自嘲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要笑的笑。

那個惡名昭彰的黑山老妖，那個殺人如麻的萬年大妖，那個被整個妖界當作公敵的嵩闕——

他做到了。

在葉瓏只能站在那裡、張著嘴卻說不出話、攥緊拳頭卻無能為力的時候，他出現了。

他以一己之力，闖過天宮七七四十九道禁制，在天帝面前，在那位三界至尊的眼皮底下，將龍知雪帶走了。

他救了葉瓏想救卻救不得的人。

葉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只能站在大殿裡，被天帝的威壓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只能聽著那些他無法反駁的指控，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曾經驕傲的月兔仙子，一點一點被剝奪所有。

然後，嵩闕來了。

那個殺人如麻的大妖，那個被稱為「黑山老妖」的存在，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葉瓏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引以為傲的血脈，他視若生命的「九命貓妖」的尊嚴，他從小就被教導要守護的「高貴」——

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擁有崇高的血脈又如何？

他還不是輸了？

輸給了一個惡名昭彰的傢伙，輸給了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萬年大妖，輸給了一個被整個妖界當作公敵的存在。

可他同時又——

恨不得。

恨不得那個人帶走了她。

恨不得她離開了這個準備拋棄她的地方。

恨不得……她去了那個或許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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