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學期末的最後幾週，程子妤展現了驚人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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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腹部傳來如絞刑般的劇痛，她就狠狠掐住手心，或藉故去洗手間，在隔間裡咬著毛巾痛到全身濕透，再重新補上淡粉色的唇膏，走出來對著李柏仁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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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妤，妳最近唇膏顏色是不是太紅了？」李柏仁在圖書館幫她對答案時，推了推眼鏡，總覺得哪裡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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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氣色好呀，柏仁哥哥。」程子妤翻過一頁書，指尖按在 OK 繃上，那是昨天趕工刻畫「李柏仁糖人」眼鏡架時，因為手抖不小心割傷的，「藍姐說，學做甜點的人，心情要先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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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仁看著她帶笑的眼角，心底那抹不安被暫時壓了下去。他以為，她是因為快要學成翻糖而開心，卻不知道那是她燃燒餘命綻放的最後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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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Sugar H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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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妤，妳確定不用休息？妳的手在抖。」
甜點店已經打烊，藍姐看著坐在操作台前、臉色慘白的程子妤，眼底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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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姐，我沒時間休息了。」子妤勉強擠出一抹笑，手裡正拿著細長的雕刻刀，在一塊粉色的翻糖上細細刻劃，「我想在還能握住刀的時候，把他們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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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台上，擺著三個還沒完工的小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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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糖人，穿著 10 號球衣，手裡抱著一顆橘色的籃球，那是謝仲凱。子妤刻得特別用心，連他笑起來時鼻尖上的那點汗水感都想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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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阿凱，他總是用力地守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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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糖人，戴著一副銀絲邊眼鏡，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那是李柏仁。子妤細細勾勒他那雙看似冷靜卻藏著溫柔的眼睛。
「這是柏仁哥哥，他是我最安心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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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糖人，頭髮染了一點叛逆的顏色，眼神桀驁不馴，那是陳大維。程子妤在刻劃他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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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維，雖然總是跟我鬥嘴，但他心腸比誰都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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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姐靠在門框邊，拿了一根煙（卻沒點著，怕燻到子妤），聲音有些沙啞：「子妤，妳要把這份甜度永遠留給他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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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翻糖可以保存久一點，就像我對他們的感謝一樣。」程子妤輕聲說道，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暈，她趕緊抓起旁邊的糖水喝了一口，「藍姐，明天……能幫我錄一段影片嗎？我想……跟大家好好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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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姐轉過頭去，不讓程子妤看到她濕潤的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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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學姐答應妳，一定把妳錄得最漂亮。」
窗外，街道的燈光點點，程子妤繼續低下頭，在燈光下細心地雕琢著那個屬於李柏仁的、溫柔的小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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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遺言：鏡頭前的告白】
每週五晚上，程子妤會留在甜點店。藍姐守在門口，而程子妤對著一台小相機，錄下給他們的最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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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阿凱。」程子妤對著鏡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這是我為你做的糖人。看，這是你拿冠軍那天投籃的樣子。像太陽一樣，發光發亮，你要答應我，以後不管輸球還是贏球，都要像這個糖人一樣，甜甜地笑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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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到給陳大維的部分時，子妤忍不住輕笑了出來，眼角卻帶著淚：
「大維，那個玻璃屋……其實我很喜歡。謝謝你帶我看見那麼美的星空。這個糖人我刻了很久，你的眼神最難畫了，總是那麼兇，心裡卻那麼軟……以後，別再一個人去那裡躲著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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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給李柏仁的。程子妤沈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柏仁哥哥，對不起，那天在台階上對你說了重話。其實，我一點都不討厭你的守護。那五個月的差距，是我這輩子最安心的距離。但以後……路要你自己看了，別再只看著我的背影，前面有更漂亮的風景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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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好了？」藍姐走進來，眼眶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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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子妤虛弱地靠在椅子上，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三個精緻的翻糖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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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不是甜點了，那是藝術品。
10 號球衣的謝仲凱：躍動感十足，黑髮被汗水浸濕的質感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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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襯衫的李柏仁：神情內斂，指間還夾著一本微型的參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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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外套的陳大維：嘴角帶著一抹不屑卻孤傲的笑，眼神藏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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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姐，答應我。」程子妤拉住藍姐的手，手心冰冷，「一定要等到學期結束，等到他們都以為我只是回家休養的時候，再把這些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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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妤，妳真的不打算讓他們見妳最後一面嗎？」藍姐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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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程子妤搖了搖頭，目光看向窗外繁星，「我要讓他們記得的，是那個在走廊上跟他們吵架、在甜點店偷吃奶油、在陽光下笑著的程子妤。而不是……躺在病床上，連呼吸都覺得累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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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最後一次看著那三個糖人。
再見了，我的少年們。
這是我能留給你們，最甜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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