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攙扶著微曦離開了，耶苓則轉向隔壁的牢房──他還有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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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被綁在小屋中央的柱子上，滿臉的塵土和血汙，被割斷的頭髮像是遭到野獸亂啃一般，四肢上還有幾道顯然是刀劍劃破的血痕。聽見開門的聲音，他抬起提垂著的頭，對耶苓悽慘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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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衝上前用月光替他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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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我已經跟他們講好了，他們暫時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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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了，你那段慷慨激昂的演說，我在這裡都聽到了。」雪薇克抬起眼，「你朋友的事，我很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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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別擔心微曦了，擔心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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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牢纏緊的繩圈下也飄著血腥味，耶苓試著想將它拉鬆點，好讓月光的治癒力量透入其下的傷口。雪薇克看著耶苓費力扯著粗繩的樣子，顯得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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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耶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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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用一根指頭按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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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在飛花鹿之後，原本就打算向我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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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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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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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在那時坦白，妳會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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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的動作停了下來。雪薇克抿緊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霧色的雙眼中迷濛著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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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會吧，」耶苓嘆了口氣，「至少不會弄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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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撥開雪薇克沾著血塊的前額碎髮，導引月光溫柔地撫過額頭上那道最大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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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意識到自己現在平靜得很不尋常──他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就要離他而去了；幫助他找到生命目標的新朋友，居然是想入侵森林的敵人；養育他長大的祭司們，認為他是背信棄義的叛徒。而他，耶苓，此刻正在替這位敵人治傷，並打算利用老朋友的凋零，給執掌森林的祭司們一次迎頭痛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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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還能再更荒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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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雪薇克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撫平了，她也從原本奄奄一息的狀態變得有生氣得多。耶苓看了看周圍，想找個水罐讓她喝口水，赫然發現一個熟悉的布包失魂落魄地靠在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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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動你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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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們說那個包裡有火種，亂動會燒起來，就沒人敢碰了。」雪薇克聳聳肩，看著耶苓從裡面挖出水袋，「但裡面也沒什麼重要的東西，我那天去見你之前，才剛把前一批筆記都埋去了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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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努力坐直身子，小聲地對耶苓說道，「聽著，耶苓，我母親是不會在乎我是否死在月頌森林的。如果他會在乎，一開始就不會讓我來，所以人質這招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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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打算真的留你當人質，凋零祭結束後要是談不攏，我會直接放你離開，他們就算事後要追究我也不在乎。」耶苓聳聳肩，「我只希望你出去後還願意遵守我們的約定，不要把森林裡的一切都公之於眾，還有你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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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住了口，因為雪薇克猛然睜大眼睛，「噢不！說到筆記，有件事你得先去辦，要是事情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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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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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別說這種話！閉嘴給我聽好了！」雪薇克凶巴巴地打斷了耶苓，「不管事情順不順利，總之你先去把我埋在邊界的筆記挖出來吧──你知道的，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棵樹下──然後把它們全數銷毀！噢，對了最好再仿造我的筆跡寫一條便籤『不要為我報仇』之類的，然後用放在盒子裡的王女戒指蓋個印。我跟王宮那邊的人約定過，如果我進入森林後再也沒出來，他們會派人去那棵樹下回收我留存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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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該現在就告訴祭司們，請他們派誰去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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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自己去吧，我怕那些資深祭司看到了我的筆記，會對你更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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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好吧，在凋零祭前他們恐怕不會放我自由行動，但只要我在那之後成為資深祭司，應該就沒問題了，當晚也不會有誰有精力跟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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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以在十天內解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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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心一寒，「為什麼是十天？十天後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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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和我母親約定的返回時間。」雪薇克解釋道，「我當時跟妳說我得回去，是真的非回去不可了。若是錯過太久，他以為我在森林裡遭遇不測，很可能會在看到筆記後決定發兵攻打森林──但不是為了我的安全，而是為了貪婪和顏面。我猜我們兩邊的統治者還真有不少相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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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不對，那更好！」耶苓努力用最自信的語氣說道，「你會是很有用的人質，這下更有理由說服祭司們不能殺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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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這樣就好囉！他們其中一個拷問我的時候，那個眼神簡直是想把我生吞活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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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是柏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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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那個拄著拐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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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愣了一下，但雪薇克又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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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的母君想入侵森林是一回事，但我似乎把你好不容易從祭司那裡獲得的認可也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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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還沒放棄呢，你這個率先鼓動我的人怎麼可以先投降！什麼把我獲得的認可毀了……你才是別說這種話！」耶苓用剛剛雪薇克的話反駁了回去，他注意到雪薇克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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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很好。他心想。還會笑，還能笑得出來，代表一切就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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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想要他們的認可，可不是為了一輩子聽他們的話而過活。我會成為第一個拯救登林人的祭司，畢竟……這不也是他做不到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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