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等等……不對！」連一向理智的芬納爾也語無倫次了，「凋零祭……你……我……凋零祭還沒有舉行，他還不是真正的資深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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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但誰也沒有權力拒絕一位即將凋零的精靈的請求，即使是資深祭司也不允許的。」微曦冷硬地對著資深祭司們說道，雙眼卻帶著溫柔的神色看向已經呆掉的耶苓，「從我將凋零祭託付給他的那一刻起，就誰也不許阻撓我最後的儀式，而等到他完成儀式，你們就再也沒有權力處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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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祭司──尤其是柏瑟和芬納爾──氣得臉都扭曲了，他們再度圍成一個圈，小聲又急促地商討該怎麼辦。微曦扶著牆面，顫巍巍地想走到耶苓身邊，耶苓趕緊衝過去，正好接住了一個踉蹌向前撲倒的微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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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這才清楚地看到──微曦的雙腿已經萎縮得不成樣了，就像雪薇克說的那樣。雪薇克早就告訴過他，這種病最後會變成這樣了，為什麼他沒有放在心上？為什麼他沒有多陪微曦一點？為什麼微曦嚷著好累不出門、喊著好冷而披上毯子時，他什麼也沒有察覺？耶苓想要向微曦道歉，但當他看著朋友的臉時，千言萬語卻哽在喉頭發不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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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看著沉默的耶苓，忽然咧嘴一笑，「你也太不小心了，怎麼一下子就被發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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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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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病的是手腳，可不是眼睛呀，」微曦輕輕槌了耶苓的肩膀一拳，「還有誰比我更了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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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耶苓不解地問道，「你也聽到了，他騙了我，還打算對森林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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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到你說，他聲稱自己後悔了，他還沒做出任何不可挽回的事，也不打算那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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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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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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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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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看著欲言又止的耶苓，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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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初我發現你趁著採藥偷溜出去閒晃時，一度也很擔心，但我觀察了一陣子，發現你改變了──不只是在祭司的訓練上進步而已，你那毛毛躁躁的氣質變得沉穩許多，籠罩著你眉頭的未雨雲似乎也稍稍散了開來，更重要的是，你的眼睛開始有了光。」微曦捧起耶苓的臉頰，「我們認識了這麼久，我只有在我們都還很小很小的時候，才在你眼中見過那樣的光。這些年來它們黯淡得像無星之夜，如今卻再度閃閃發亮，他如果真心要傷害你，是做不到這一點的；而如果他不打算傷害你，那他為你雙眼點亮的究竟是月光還是火焰，又有什麼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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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們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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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如鏽劍的嗓音打斷了微曦美若晶石的話語，耶苓懷著毫不掩飾的怨恨看向三位資深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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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說的沒錯，誰都不得違反律法，」芬納爾勉強開口，「你是準資深祭司了，我們誰也沒有權力拔除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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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你成為資深祭司，也不代表你就能夠為所欲為！」柏瑟厲聲說道，「與登林人合作這樣的大事，必須大家共同討論才能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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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要我把這件事公開給其他精靈知道嗎？」耶苓淡淡地說道，三位祭司又露出驚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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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瑪文趕緊搖手，「應該說，是我們幾名資深祭司共同討論，公開會嚇壞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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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也會傷害到你的名譽的，耶苓，」芬納爾補充，「我誠心地建議你不要把今夜發生的任何事說出去，包含這位登林人的存在。我保證在凋零祭結束以前，我們不會動他，等你成為正式的資深祭司後，我們再來一起討論解決辦法。但在那之前，什麼都別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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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薩蜜爾不會說出去，那我當然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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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祭司的目光一齊轉向薩蜜爾，這位年輕精靈像搗杵一樣猛點頭。他害怕的神情顯示他也知道，這些可悲的資深祭司們有多麼在乎所謂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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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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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納爾冷冷地一甩袖子，和依舊滿臉怒容的柏瑟，扶著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麼的瑪文穿過門口的葉簾。薩蜜爾不知所措地留在原地，直到耶苓瞪了他一眼，他才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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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轉頭看向微曦，緊繃的心緒終於放鬆，他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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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沒事就好……」明明要面對凋零的是微曦，卻是她開始安慰起忽然淚流滿面的耶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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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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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該說對不起，當初明明答應會先告訴你的，但我不想影響你準備升見習。」微曦用袖子替他擦掉眼淚，「而且我的身體這個樣子，原本就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我感覺那個時刻已經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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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心中一凜。他看著資深祭司們送走好多位年老的精靈，他們總是這麼說──「感覺得到自己的時刻近了」，然後在朋友們的陪伴下來到月頌湖畔，不出十次月升月落，便在月亮的接引下永遠地沉入夢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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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他和他的微曦，只剩下不到十次月升月落的時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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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麼難過，耶苓，不要『這麼』難過，」微曦的笑容依舊那麼溫柔，「你做到了連先烈都做不到的事呢！不管你是真的打算實行那個計畫，還是只是想救那個登林人，你一定要聽從自己的心。只有聽從自己的心，才不會成為在幽夜殞落的星辰。我在祭司們面前乖了一輩子，直到即將凋零才明白這一點，但只要有醒，終究不算晚。所以謝謝你，耶苓，這是你給我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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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握住微曦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這下一切都明白了──這是微曦給他最後的禮物，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辜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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