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森林蒐集情報，想知道月光導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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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量了鄰近聚落的距離，確認如果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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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潛在繼承人，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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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在審訊牢房隔壁旁聽著一切，他不知道三名資深祭司用了什麼招數對付雪薇克，但他們嗓音之間那毫不掩飾的恨意彷彿化為一道道凌厲的炫光，隔著牆壁往耶苓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揮砍。耶苓臉上的巴掌印痕已經消退，疼痛卻分毫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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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背叛了他，而他因此背叛了他的同胞。而他沒想到，竟是前者更令自己感到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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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雪薇克的哀號停止了，空氣裡只剩下登林人沉重而顫抖的呼吸聲，以及三位祭司的討論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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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納爾語速飛快，音量又壓得極低，瑪文窸窸窣窣地口齒不清，加上柏瑟時不時地插嘴，耶苓費神聽了好一會才聽出端倪──芬納爾擔心先烈轉世「通敵」的消息，會影響祭司團的聲望，所以不想將此事公開，打算私下把雪薇克解決掉；瑪文同意，但同時也認為，好不容易逮到個登林人，不拿來示眾未免可惜。柏瑟尤其主張不可放過可惡的耶苓，但若是處罰他，勢必就得公開此事。堵住薩蜜爾的嘴事小，萬一耶苓不服，於是憤而廣為宣之，寧願跟祭司們同歸於盡那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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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談間足以聽出，祭司們完全沒打算留雪薇克活口，耶苓曾經猜到，但還是有點嚇到了。驚嚇使他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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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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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祭司們終於得出了共識，他們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薩蜜爾，他手上拿著一份紙捲。耶苓撫著還隱隱刺痛的面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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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得意忘形，獲得晉升的當夜就擅自溜出聚落，因此我們決定將你的勞務懲罰再延長三個月亮週期。而這名登林人，則端看你接下來這個月的表現，我們再決定是否放他走。你對此還有話要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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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看看他的自白書嗎？」耶苓開口說道，語調出乎他意料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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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們對薩蜜爾點點頭，這位一臉鄙夷的小跟班才乖乖將紙捲遞給他。耶苓逼著自己一字一句地看進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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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雪薇克．卡萊亞，登林之王的次女，以調查者的身份自願潛入月頌森林，目的是探查森林的虛實，確認森林內的資源是否值得掠奪、軍隊是否有能力侵略森林，並藉此讓自己在朝臣間威望大增，使得身為登林之王的母親不得不將王位傳給我。我在林間亂晃時遇到了先烈耶苓的轉世，我用花言巧語哄騙這位年輕愚蠢的精靈，讓他為森林外離奇的故事著迷，告訴了我許多森林中精靈們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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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的薩蜜爾，雪薇克才沒有說這種話，這個抄寫員一點都不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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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定不足以拿下全境，頂多可在邊界推進幾里。於是決定與其出兵，不如滲透──向精靈釋出虛假的善意，以便讓少數登林人進入森林竊取導引方面的知識。本想立刻離開森林回報登林之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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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扭曲的事實原本或許會動搖耶苓的心緒，但他清楚地看見了某樣東西，或者該說沒看見──即便是在遭受審問的狀態下，雪薇克也隻字未提耶苓想要將先烈名號從自己身上抹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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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最末端有個碾碎莓果顏色的手印，看來是雪薇克自己的血，而且是被扯著手掌強迫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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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耶苓看來一切都很明瞭了。他沉沉吁出一口氣，接著抬起頭來，將那張薩蜜爾精心抄寫的「自白書」一把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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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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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裡扒外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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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巴掌完全在耶苓的意料之內，但他沒有閃躲──他已經不會痛了，他已經學會了忽略那些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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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曾經尊敬的祭司們，終究活成了他們教導我不要成為的樣子，這景象悲哀得讓我簡直想為此編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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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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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不理會柏瑟的怒斥，倔強地迎向祭司們的目光，「教導我要誠實，卻自以為是地欺騙我！『端看接下來我的表現，再決定是否放他走』？你們才不可能真的饒他一命！你們只是怕我公開這件事，讓你們丟臉罷了！因為有一名登林人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在月頌湖周圍潛伏了這麼久的時間，而你們偏袒的得意門生，先烈耶苓的轉世，居然還跟這個人交上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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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臉？該覺得丟臉的是你吧，耶苓！」柏瑟再度咆哮，「你被他耍了整整一個月亮週期，差點把整個森林都葬送在自己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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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葬送，我的計畫是讓森林免於被你們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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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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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騙了我！他在接受拷問時說得一清二楚，他已經從別有用心，變成是真心想要幫忙了！只是你們不願面對現實，才把他的言語曲解成那種垃圾！」耶苓又狠狠踢了地上的碎紙一腳，「還是你們對自己拷問的技術沒信心，覺得事到如今他還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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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祭司似乎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還口，於是耶苓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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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們以為他是怎麼騙到我的？還不就是你們長年都用錯誤的方法在教導我，碌碌無為地在帶領整座森林！我從中看不到希望，才會一直渾渾噩噩，提不起勁學習。畢竟如果我學習的目的是成為跟你們一樣沒用的領導者，那我現在就可以當了，何必花那些心思！但他的出現指出了一條精靈和登林人可以共同生存的明路，我從中看出了我能做到的事，才會一步步走近他……哈！說來還真荒謬，你們整天要我仇視的登林人，反倒才是那個『引我走上先烈正道』的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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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反倒先觸動了薩蜜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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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烈的正道是要保護森林！」他怒瞪著耶苓，「不管這個登林人後來是不是改變了想法，你沒有在一見到他的當下就解決他或是通報，就是在任由敵人長驅直入！你把自己的好奇心放在保護森林之前，算什麼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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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為保護森林做了什麼，他們又做了什麼？」耶苓用下巴比向三位祭司，「他們把自己的顏面放在保護森林之前，比無知的你和魯莽的我還要可恥數倍！好奇心至少源自於求知的渴望，在意顏面的理由不過是膽小自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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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自私？」芬納爾終於開口，「耶苓，這不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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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啊，您是最沒有資格說話的一個了！」耶苓忿忿地指向芬納爾，把這位祭司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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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親口告訴過我，您很清楚登林人在各方面都已經趕超了我們，但絕對不可以讓精靈們向他們學習，因為會威脅到祭司的領導地位，因為這樣我們在一般精靈眼中就不再崇高了！您故意說得模糊又隱晦，但別以為我聽不出來！我不戳破只是出於過往對諸位的敬愛，但那東西現在已經被你們自己消磨得蕩然無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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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蜜爾、瑪文和柏瑟轉頭看向芬納爾，他一時陷入窘迫，但耶苓只是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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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林人的冶金鍛造技術，可以大量製造出印有畫像的小錢幣，我們卻只有寥寥幾名祭司做得到。那為什麼不讓任何登林工匠去到北方邊界傳授金工技術？他們有不願意嗎？能夠進入聚落他們求之不得！但我們的戰士卻仍用著粗糙鈍澀的武器，非得讓祭司用月光導引強化過後才能拿出去嚇唬敵人，這不是在鞏固權威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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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就算是登林人最好的武器，也敵不過強化過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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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難道紙張我們也可以強化嗎？」耶苓尖聲反駁，「登林人連筆記本用的紙都比我們平滑柔細，還耐蟲蛀不易破，用那樣的紙我們能教會多少精靈繪畫認字？能夠迅速保存下多少的知識和歷史，而不必依賴費工的繡書？但你們連最無害的紙張都不願意引進，因為你們很清楚紙張的下一步，就是引進登林人的畫作和書籍，這樣精靈們就會知道外頭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了！這不是在欺瞞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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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瑟啞口無言，耶苓立刻又轉向瑪文，「導引治傷又快又好，但登林人的藥草已經快趕上我們了！許多聚落都開始拿癒合效果更好的鳥攀藤代替蜜花，祭司身兼醫者，怎麼可能不知道！那為什麼從來不教我們如何使用登林藥材呢？不就是因為拉不下臉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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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文原本還帶著勸慰的神情，瞬間變得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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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們更有效的藥、更鋒利的刀、更堅固的鎧甲、更猛烈的火種……」耶苓開始踱起步來，「外頭的發展速度快如飛鳥，我們這裡卻還跟石頭一樣停在原地！若是又再度有人覬覦森林，你們難道覺得少少幾名祭司有辦法保衛家園嗎？我們要面對的登林人，可是比先烈當年的對手更強大啊！」他用嚴厲的目光掃視這幾名精靈，「夜夜喊著讚美先烈、感恩先烈、莫忘先烈……你們根本沒有好好守住這個他拚命守下的森林！先烈以你們為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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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瑪文便哇一聲哭了出來，耶苓毫不掩飾地翻了個吊眼，他真的是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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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瑟被耶苓罵得目瞪口呆，張著嘴站在原地，或許是沒想到這個小傢伙敢這樣對尊長說話。如耶苓所料，一項冷靜務實的芬納爾是最先恢復理智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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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禮貌呢，耶苓？登林人果然是邪惡的種族，你不過跟他打了幾次照面，就對你產生不良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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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怎麼看都覺得是正面影響，至少他終於讓我醒過來了！」耶苓不甘示弱地反駁，「我說我們就該把這個登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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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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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和芬納爾都被嚇了一跳，柏瑟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樣又開始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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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將他處死，而且還要公開！」柏瑟嚷道，「然後再將他的屍首拋出邊界，讓所有精靈和登林人知道擅闖森林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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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忽然覺得無比厭煩，覺得柏瑟簡直像是雪薇克和他說過的機械木鐘，時間一到就會自動開始吵嚷起來。只是他不會發出悅耳的報時鳥鳴，而是對登林人一成不變的斥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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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處死！我以先烈的名義命令你們！」耶苓用更高的音量蓋過柏瑟的咆哮，「我剛剛說我醒了過來，沒錯，我已經完全清醒了！身為先烈轉世讓我明白了正確的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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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撿起遞上破成兩半的自白書，在愣住的四名精靈眼前揮舞，「他有沒有要對森林不利，這重要嗎？這傢伙可是登林人的王女啊！不好好利用這一點的我們是傻了嗎？我們應該以他作為人質，要求登林之王提供我們需要的人事物進入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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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怎麼知道登林之王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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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難道見過他嗎？」耶苓打斷芬納爾的話，「我和他的孩子聊了整整一個月亮週期，難道你會比我清楚這位王女對登林人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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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能輕易提出那樣的要求！會讓他們察覺我們是想要學習，這樣他們就知道是我們落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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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所以才需要王女殿下的配合啊！」耶苓冷冷地說道，「而你們現在把他抓了起來，還嚴拷了一番，我還得努力說服他，希望他能回心轉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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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你無法說服他呢？萬一他其實根本不打算幫忙了，只是想藉機逃跑所以假意答應呢？要是他現在滿口答應，後來因為害怕，在過程中決定背叛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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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不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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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不是你一句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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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先烈耶苓的轉世，我說的話當然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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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把在場四位精靈猛一震懾，震驚得彷彿是看見月頌湖水在他們眼前被抽乾，或是精靈的頭髮變成嫩葉的顏色一般。耶苓心中湧起殘酷的快感，他真該早點學會善用這個名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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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芬納爾先反應過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耶苓，你固然是偉大先烈的轉世，但在你成為真正的資深祭司之前，你都是我們的學生！你完全忘了你該有的尊敬和謙卑，還有你身為初階祭司的本分！」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MtdjrL9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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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階祭司？」耶苓皺起眉頭，「別忘了，我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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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了！」怒氣在芬納爾的面容上像火焰一般舞躍，「叛離正道、親敵不悔、目無尊長！你應該要遭受鞭打，然後關進無窗的暗屋裡以水度夜，直到承認錯誤為止！但看在先烈的名譽上，同為祭司的我們會對你給予最後一次寬容，我們在此宣布拔除你的見習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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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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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簾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喝令，緊接著是微曦纖瘦的身影撞進了簾幕。氣喘吁吁的他推開侍者的攙扶，憑著自己的意志力艱困地向前跨了一步。他乾瘦的雙腿在身下顫抖，雙手疲軟地撐在門邊，病弱的臉龐黯淡無光，唯獨雙眼閃著滿月般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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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堅定地看向三位資深祭司，「不行，你們不能拔除他的見習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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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你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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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祭司尊者，真的很對不起！」負責看顧微曦的侍者慌慌張張地鞠躬道歉，「他堅持有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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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有很重要的事！」微曦揮開侍者的手，「我有話要對三位祭司尊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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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文關懷地向前踏了一步，「微曦，你應該待在屋子裡好好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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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養有什麼用？你們又治不好我。倒不如來到這裡，阻止我們的資深祭司做出不公正的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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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再一次陷入驚愕的寧靜，耶苓從沒見過微曦這樣大逆不道的樣子，但這也是許久以來，他第一次見到微曦如此精神抖擻……不對，是如此酣暢痛快的樣子。微曦正在做著他一直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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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該插嘴的事，微曦，」芬納爾不客氣地說道，「我們已經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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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決定沒用！」微曦頑固地搖了搖頭，「即便是資深祭司，也得遵守森林的律法，你們在下這個裁決的時候，難道都沒有先確認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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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什麼？」柏瑟一頭霧水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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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微曦忽然轉頭看向他，「你前陣子才背過的律法，見習祭司的職責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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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耶苓慌張地搜索腦中還未褪色的記憶，「呃……升上見習祭司的精靈，可以主持任何小儀式，像是命名祝福、野放祝福、收成祝福和治療等。還有……還有會一直擔任資深祭司的助手，協助舉行降生祭、滿月祭等大儀式，這會是一段很長的磨練期，不只是資深祭司，森林的全體精靈也會審慎觀察這位見習祭司的能力和品格，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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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曦點點頭，「直到有一名精靈願意將自己的凋零祭託付給他，該見習祭司就會正式成為資深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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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閃爍的雙眼既冰冷又熾熱地看向三位資深祭司，「我已決定將我自己的凋零祭託付給耶苓，他現在是一名準資深祭司，你們誰也沒有權力處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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