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審判很快便在一個月亮週期結束前到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NDf46HQw
那晚是下弦月，出生在這個月相的芬納爾看起來特別容光煥發。他站上練習場旁的樹樁，朗聲說道，「你們都在柏瑟祭司的課堂上學會了基本舞步，也知道要怎麼排列組合出成套，但那並不是完整的拜月舞。大家或許還記得你們觀摩過的祭典，所有的祭舞都要加上導引才完整。當然，重大祭典以外的儀式會用到的技巧沒有上次的新生祭那麼華麗，只要將這幾個月以來我教給你們的技巧融會貫通，就足以應付見習祭司會需要參與的場合了。祭舞的導引並沒有固定的形式，只要包含某幾個特定的技法，其他全看祭司自己的發揮，所以今晚，我們想看看各位會如何跳出『自己的』拜月舞。」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OnERkzKY
我們？耶苓敏銳地注意到芬納爾的用詞，這時高挑的柏瑟和拄著拐杖的瑪文，互相扶持著從空地的另一端現身。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lznXGtSa
初階祭司群間傳來耳語。三位資深祭司都在場，所有精靈都心知肚明，這堂課的表現就是決定誰有資格率先升任見習的最後一到關卡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wQHn8i1L
耶苓看著芬納爾演示的雙手，腦子一片空洞。導引對他來說不難，一點都不難，這可以說是從前叛逆的他，唯一真心認真學習的課程，因為他好喜歡將能量握在手中的感覺，彷彿擁有無限的可能、無邊的自由，但舞蹈可是他最不擅長的一門課啊！為什麼決定升見習與否的考驗偏偏是這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JMx9KNGc
但現在沒時間抱怨了，他該從何下手？把課堂上學過的所有成套動作串起來？那怎麼能脫穎而出呢！模仿之前在新生祭上看過的動作？不不不，抄襲資深祭司絕對是最糟的選擇。還是要以退為進，用最簡單的技巧來襯托舞姿的優美？但他的基本功有多不紮實，連雪薇克都看得出來啊……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MSRoB2uZ
「……音樂會掩蓋所有不到位的細節，少了音樂，才能暴露出一名祭司真正的實力。」耶苓聽到芬納爾這麼說，柏瑟贊同地點點頭。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Autrohkf
這下好了，連音樂都沒有，極簡路線行不通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D4Z2MWdI
「別擔心，我們知道現在就要大家無中生有，有些操之過急了。所以我們還是會給各位一個主題──」瑪文笑著安撫急躁的初階祭司們，接著他用朗誦詩歌般的柔和嗓音說道，「我們的導引天賦，是來自月亮的恩賜；而儀式的本質，則是一份獻給月亮的謙卑謝禮。因此今夜的主題是『感恩』，請各位想像一位你想感謝的對象，以此設計一段舞蹈。」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JOQcP4CR
竊竊私語如雨菇般瞬間叢生。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0YhUGNeH
「不可以討論！」柏瑟立刻打斷，「只有學會獨當一面，才能成為真正受到敬重的祭司。而另一項能夠贏得景仰尊重的特質，是思想和行為上的決斷力，所以……有誰想要先展示呢？」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Fd0ppDfs
「我先來吧！」薩蜜爾朗聲說道。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9f5nnPmx
耶苓的思緒還來不及跟上，就看見這位優雅的精靈昂首向前。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NS8Su8zd
決斷力？可惡，薩蜜爾在這局領先他一步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Lf5uFLET
薩蜜爾走到練習場中央，在原地停留了三次呼吸，定下節拍後便邁開最大的步伐，在空地間輕盈靈動地騰躍飛旋。拜月舞步在薩蜜爾的演繹下，顯得既絢麗又張揚。他用月光在夜色中織了一張繁複美麗的網，那絲絲屢屢的交會處尤其璀璨，宛如以星辰和露珠所點綴，而舞者便是在那之間婉轉振翅的一隻靈鳥。沒有音樂，依舊能感受到其中的韻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rJsrnQiu
他踩踏的動作時而憤怒激昂，時而冷傲平靜，頻頻俯仰的動作充滿張力，甚至滲透到了指尖。耶苓有種奇異的感覺，覺得這些舞蹈步步都是衝著自己來的，但卻並不像是惡意……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fAOqOweh
最後薩蜜爾翻身往空中一躍，做出了一個極其困難的迴旋跳動作，在他華麗落地的那一刻，整張網四散崩解，向在場所有的精靈們，灑了一頭一臉的月光雨。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TUet2DTL
這麼做所需花費的心思和巧技，甚至比成品本身更讓人驚嘆，更別說這是在祭司們那短短的說明之後，便立刻拿出的表現。初階祭司們激動地交頭接耳，三位資深祭司也讚許地頻頻點頭。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w3AWhuVI
「我感謝的對象是耶苓，」薩蜜爾向他們說明道，「他在我的學習過程上激勵了我，使我更加努力精進自我。」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NARH9WFZ
耶苓吃驚地接受來自其他精靈的訝異矚目，薩蜜爾朝他投來的目光不帶一絲情緒，但耶苓讀得懂那背後的挑釁。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E4aIVXXU
才思敏捷、當機立斷、身姿曼妙、技巧高超，再加上不念舊惡的寬廣胸襟──當然啦，那也有可能是裝出來的，但至少裝得很不錯。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8JCIFpPA
現在他要怎樣才能贏過薩蜜爾？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ZJleNTgs
這位先行者的表現，鼓舞了其他的初階祭司，開始有其他精靈踴躍地舉手向前，但卻沒有一個比得上薩蜜爾──連一點邊都沒碰上，三位資深祭司再也沒為任何表現揚起嘴角，群眾的掌聲也稀稀落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TFVRexlY
耶苓不禁開始緊張起來，他得要拿出什麼樣的表現，才能讓祭司們覺得高下立判呢？還有什麼樣的呈現方式，才能在祭司們心底留下深刻印象，深刻到認定他是最有資格率先升見習的一名初階生呢？他能夠跳出更優雅的舞姿、展現更繁複的導引技巧、選擇更讓群眾出乎意料的感謝對象嗎？嗯，雪薇克，或許吧。耶苓當然是感謝他的，但有哪個精靈會選擇一名登林人當他祭舞的致意對象呢？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9HOoAJac
這不就是他們都做不到的事嗎？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M5kgizD1
耶苓忽然醒悟，對呀！他何必管那麼多？盡力去做自己最擅長的事──其他精靈都做不到的事就對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MLyizARo
資深祭司們也許會問他感謝的對象是誰，到時他大可胡謅一番，或者直接鞠躬下場，微笑不語。他對雪薇克的感謝，只要此刻的他自己知道就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WOHjXXqd
種種靈感像密雨般灑落耶苓的心田，他開始在腦中飛快地排擬屬於自己的祭舞，周遭的紛紛擾擾也絲毫無法打斷他奔馳的思緒。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iZZdh5gh
終於，還沒上場的初階祭司只剩下最後一位了。耶苓踏著雪薇克經常哼唱的那首《划船歌》的節奏踏入空地中央，開始了他的舞蹈。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XGN05xnK
經過這些日夜的練習，拜月舞的一切細節已經深深烙進耶苓的骨髓，不必刻意思考就能讓四肢動起來。於是耶苓撥出了些許思慮，想像自己與雪薇克初相識的場景。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1K3fFlU7
最早並不是在邊界的那棵樹後，而是新生祭那夜的聚落邊緣。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a77oV1GO
耶苓的起始動作只用了極微小的導引，在他以各種手臂姿態隱匿自己的面龐時，隱隱照亮自己在暗夜中的側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HZeudTX0
雪薇克在那夜觀禮後的悄聲讚嘆，既像是喃喃自語，也像是對耶苓發出的試探；直到來到邊界的陽光下，神祕客現出了自己的樣貌，像耶苓遞出陽光般坦然的友誼邀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btRsNW73
導引的光由暗轉明，耶苓的舞蹈動作也由含蓄轉為奔放。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6e6SYvF6
他安慰了為微曦病情哀哭的耶苓，分享了自己對挑戰降生時刻注定命運的無畏。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L5k3wlW0
耶苓在其中融入了他和微曦的太陽手勢，然後讓光帶在空中綻放為一朵細膩繁複的光織長雲花。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ctHeB5Ie
他訴說的故事，讓耶苓知曉了外頭的世界彷彿大海般寬廣。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1U93ZFPIZ
耶苓舒展的動作引導著躍動不止的滾滾星河，在自己周身洶湧奔流。被觸動的心緒自動引領著他的每一吋肌肉和每一絲念頭。一切如流水般渾然天成。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q2AXhl9o
更讓耶苓相信，自己的內在力量正如他的瞳彩一般深邃。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Fpp1rB38
巨流如泉水衝天，絢爛的光芒完全掩蔽了耶苓的身型，接著又如飛瀑般從高處朝內急墜，在觸及到耶苓的那一瞬間爆裂。絢爛的光再度成為一朵巨大的長雲花瓣，香氣具象化為無比燦爛的星芒飛散，耶苓則是其中那昂首挺立的唯一花蕊。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pKgej9LE
最後，導引消散，花朵如凋謝般引入暗夜。舞蹈結束了，周圍寂靜無聲。耶苓忽然一陣驚慌──他表現的太出格了嗎？有些段落他為了描繪心中的意象，選擇了一些祭司們或許會斥責為「亂來」的舞步，導引的收放也沒那麼細膩，因為他太激動了，只要想到雪薇克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他就無法克制……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4uIzqqIY
但舞步已經結束了，再做任何事都是多餘，於是耶苓只能靜靜站在原地，等候某個精靈先做出反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I3CShwAN
終於，芬納爾悠悠地開口，「我們總被告知要感謝身邊其他精靈、感謝森林的一草一木、感謝月亮的守護，卻不禁忘了也該感謝自己──感謝自己守護了自己、感謝自己相信自己、感謝自己歷經千辛萬苦後，仍然無悔地選擇回到自己身邊。」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vjrL5Iug
接著他帶著欣慰的微笑，對耶苓鼓起掌來。周圍的精靈也紛紛鼓掌，一時之間，歡笑、慶賀聲撩撥了夜色。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6tt8md8M
他們以為我感謝的是先烈！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Kd844IJR
耶苓內心又冷笑了一聲。這些祭司永遠都只看得見自己想看見的東西，但無妨，他在跟雪薇克立下目標時，就已經決定要接受這一點，並引為己用，而他的目的確實達成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EcNSX03u
想到這裡，耶苓感覺胸臆中竄起一股堪比雪薇克雙手的溫熱，熱得幾乎像是──這個念頭令耶苓抖了一下──一簇燃燒的火焰一般。繡書上記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想必就如耶苓耳中此刻的鼓譟，讓他幾乎聽不見資深祭司們的宣告──宣告他就是那位榮升見習的優秀精靈。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osmfjFis
耶苓原以為，當這一刻到來時自己會高興得發瘋，沒想到卻異常地冷靜。他優雅有禮地向三位資深祭司，和其他初階祭司們致意，那些他原本覺得做作的話語，此時卻合宜地從他口中自然流瀉。耶苓的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薩蜜爾，他的時刻早已遠去，汗濕的碎髮仍黏在額頭上，因氣憤而顫抖的身軀已經沒有精靈在意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xTEa0KuL
雖然他們向來不合，但此時耶苓心中沒有半點嘲弄、鄙夷、沾沾自喜或同情；他反而覺得內心──就像芬納爾所期許的那樣──滿溢著感謝。但與其說是對天邊月亮的感謝，此時在他腦中湧現的卻是許多實實在在的面孔──陪伴他的微曦、幫助他的雪薇克、照顧他的瑪文、指引他的芬納爾、督促他的柏瑟……當然還包括激勵了他的薩蜜爾。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MVpw8A1s
不知過了多久，群眾終於紛紛散去，耶苓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逕自走到薩蜜爾跟前。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UuiMmdCN
「你不服氣嗎？」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x1Rti6kF
「不會，」那語氣聽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我只是不懂你怎麼突然吃錯藥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gZbTLDYq
這冷硬的語句像盆涼水，澆熄了耶苓胸臆中的火焰。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HByaJlcp
「也許我就是比你想像得還要在乎這份榮譽，不行嗎？」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woSUQq4M
薩蜜爾緊盯著耶苓，不發一語。要不是芬納爾朝他們走來，耶苓還真以為自己會被那對銳利的眼神給刺穿。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uw8LZjx9
「做得很好，耶苓，你最近的表現真的都讓我們刮目相看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9k22lae9
耶苓點頭行禮，眼角餘光瞥見薩蜜爾那彷彿鑲在臉上的僵硬嘴角。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iRfvIIr2
「所以從今晚開始，你就不用再敲熄燈鈴和採藥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Itpg7b1x
耶苓愣了半晌才意識到這代表什麼意思。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WhPviqhw
「什……什麼？我不能──我是說，我不用再去森林深處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JYlyksj7
「到今晚已經滿一整個月亮週期啦，難不成你採藥還採出樂趣來啦？」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QL30kdgt
「是……確實是習慣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aMfMgPoN
芬納爾笑了笑，「唉呀，瑪文一定會很高興的，但你還是別把精力花在這上面吧，升見習後要做的事情多著呢！」他轉頭看向薩蜜爾，「薩蜜爾也辛苦了，表現得非常好，下次肯定就能輪到你升見習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db1dD7mm
「是，芬納爾祭司。」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Bo0poGom
薩蜜爾看也不看耶苓一眼，便跟在芬納爾身後離去。耶苓則站在原地，盤算著今後該以什麼理由在睡前溜出去跟雪薇克見面，更重要的是，今夜該怎麼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ns216.73.216.241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