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苓幾乎是用飛的前往那片林間空地,但當他經過附近的樹叢時,忽然玩心大起。於是他放慢了腳步,用舞蹈課和偷溜經驗轉化出的躡蹤技術,悄無聲息地來到雪薇克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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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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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的指尖才剛碰到他的肩膀,雪薇克便像戰士般警覺地跳起,他迅速向後旋身,繃緊全身肌肉擺出了迎戰的姿勢,直到看清來者是耶苓後,才稍微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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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輪到我嚇你了,」耶苓得意地說道,「但你連叫都沒叫一聲,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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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嚇我一大跳!」雪薇克大喘了好幾口氣,似乎還餘悸猶存,「我還以為你是巡邏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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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不對喔,」耶苓搖了搖手指,接著拍拍自己沾了塵土和枝葉的衣袍,在雪薇克面前行了個優雅的禮,「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同年降生的精靈中首位提升的見習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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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等待雪薇克發出歡喜的驚叫,或是倒抽一口氣,甚至瞪大眼睛追問耶苓是不是在開玩笑。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半點反應,只是嘴巴微張地愣在原地。耶苓不禁遲疑了一下,自己剛才是否沒說清楚,正當他決定再進一步解釋時,雪薇克的嘴角頓時滑稽地上揚,「哈!我就知道你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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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地間爆出一陣清脆的笑聲,耶苓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為這件事好好開心一下。他看著雪薇克開懷的笑容,也跟著一起哈哈大笑。一陣晚風吹來,吹得樹葉、草叢沙沙作響,好像在替他們的喜悅伴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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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耶苓吁了口氣,收起笑得有些發痠的嘴角,「我其實也沒做到什麼,就像薩蜜爾說的,只要我不要表現得太差,那個名額終究會落到我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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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當你努力讓自己配得起這份優待時,你在他們眼中的形象就改變了。最近還有哪個傻瓜對你提及那個先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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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們喜孜孜地在慶祝我終於走回先烈的正道,但隨他們去吧,等我成為資深祭司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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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那還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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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受到凋零祭託付誰也說不準。比如柏瑟而成為祭司,就花了整整十年;瑪文只花了四年,不過那主要是因為他在第三年見習修行的時候碰上了火燒事件,先烈沒有指定幫自己舉行凋零祭的對象,但大家都認定他會希望由自己的好友來。至於我嘛……」耶苓聳聳肩,「依年長精靈對先烈的癡迷程度來看,也許兩三年後就輪到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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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收起挖苦的語調,朝雪薇克露出期待的笑容,「這樣也好,我們的計畫就可以更快開始進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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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啊……」雪薇克雙手緊握,眼睛直盯著耶苓的腰帶,「但在那之前,我可能要先跟你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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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感覺自己頭上彷彿有盆冷水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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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你要離開森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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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點點頭,「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須回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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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你要回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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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也許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了。不過你們精靈就像巨木一樣長壽,我所謂的長久,對你們來說應該也還好吧?」雪薇克不確定地笑了笑,「跟你的修行時間差不多?或許兩三年?也許等我能回來的時候,你就已經成為資深祭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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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和我一起改變登林人和精靈的關係,結果你這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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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用這麼輕鬆──不對,是輕佻的態度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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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回來的,」雪薇克收斂起笑容,換上正經的神色,「而當我回來的時候,你也正好成為資深祭司,我們就可以一起來實現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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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的話語卻完全無法說服耶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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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等多久?你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你到底要回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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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會危害到你們的事,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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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耶苓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萬一你到時沒回來怎麼辦?月頌森林的精靈仇恨你們仇恨了整整一百年,對外頭的變化又幾乎一無所知啊!你是我唯一認識,也是唯一信任的登林人,你不在的話,我要怎麼獨自做到這件事?我要怎麼知道哪些交涉的對象值得信任,哪些其實只想從我們身上騙取資源和情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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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抿起嘴唇,沒有回答,於是耶苓再一步進逼,「你不會是在利用我吧?先哄我設立一個幾乎不可能成功的目標,藉此在這個過程中跟你分享更多我們的知識,現在你情報收集夠了,就打算撇下我回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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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要拋下你!」雪薇克也跟著激動起來,「不如說我這趟回去,就是為了以後能夠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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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說出你回去的原因?」耶苓逼問道,「為了還能再回來?難道你現在不回去,以後就再也不能來了嗎?莫非你母親生病了,所以你要趕快帶著成果回去,搶奪你母親的頭銜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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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耶苓忽然倒抽了一口氣,「除了你,還有其他闖入者對不對?至少也有一名信使!他帶了你家鄉的消息來給你,否則你也不會這麼突然地說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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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信使!至少直到今天為止都沒有!」雪薇克氣急敗壞地否認,「我要離開是出於我自己的理由,而且我也沒說永遠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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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好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又給不出準信,這跟永遠不回來有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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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因為在乎你,所以才這樣告訴你!就像你說的,你被邊界困在森林裡,無法離開出來找我,我完全可以隨便跟你掰個理由,從此人間蒸發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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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現在還要感謝你沒有欺騙我,而是選擇光明正大地拋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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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要拋棄你,耶苓!」雪薇克咬牙切齒地說道,「而且容我提醒你,一個月前你還想趕我走的,我也從沒答應過你會一直留下來!不如說你怎麼會覺得我可以一直留下來呢?露宿野外?摘果維生?還要躲避野生動物和你們的日巡隊?能在這座森林裡活到今天已經是我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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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大?少自以為是了!你以為你沒遇到動物是你幸運?是因為牠們根本就不想讓你看見!那些動物聰明得很,是我太愚蠢了!才會讓你只憑著幾句甜言蜜語,就這樣傻傻地包庇了你這麼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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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赫然住了口,他敏銳的耳朵聽到了一陣由遠而近的細碎腳步聲。雪薇克察覺到耶苓的表情,立刻警覺地戴上兜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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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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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登林人所謂的耳語,簡直比蟲鳴還要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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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你一個登林人就夠了,難不成還要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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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問你是不是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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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是精靈,人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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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兩手兩腳、站立走路、有喜怒哀樂和良知的都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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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不是!我聽起來有四隻腳!而且……喔,看在月亮的份上,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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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怒瞪了一眼雪薇克伸向包袱準備拿刀的手,接著他瞇起眼睛,望向雪薇克後方的密林,輕柔的腳步聲和逐漸浮現的微光證實了他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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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飛花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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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淨的月之使者飛花鹿,是與精靈們共享月頌森林的同伴之一。幼鹿會隨著歲月長出一對美麗的木質長角,然後逐次冒出嫩芽、抽出新葉、結成蓓蕾、綻放花朵。據祭司們說,牠能夠淨化惡者的心靈,洗去善者心中的悲苦,但膽小的鹿通常會選擇直接避開惡徒。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G0sFdA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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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林人是完全看不見,也摸不到飛花鹿的。事實上,連耶苓自己都從沒見過──自從火燒事件震盪了森林後,鹿群在這幾百年間愈來愈稀少了。族群在混亂間死了大半,剩下的不僅減少繁衍,更變得非常警覺害羞,得要非常幸運才能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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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感覺有股興奮之情湧上心頭。他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自從第一次見識到儀式、第一次自己釀成月水、第一次來到邊界……他要第一次見到此前都沒見過的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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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看見的雪薇克依舊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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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麼,耶苓?不是人,是野獸嗎?真的不會有危險嗎?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開心?是只會攻擊外人的野獸嗎?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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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吵!要是把牠嚇跑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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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什麼東西嚇跑?我什麼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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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了下來,飛花鹿可能被嚇到了,但沒有驚慌到轉頭逃離。耶苓發出不耐煩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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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了一下,伸手向月亮擷取了些許能量,接著像扔毬果一樣,將那團光輕柔地拋向雪薇克。柔和的月光像是承載了耶苓的心意一般,直直飛向雪薇克的雙眼,一瞬間讓他的眼睛閃現滿月般的輝耀,但那抹燦爛又迅速黯淡下來,變回了原先混沌的雲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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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什麼?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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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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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聽話地轉身,使勁地盯向幽暗的密林。那陣細碎的腳步聲又開始前行,愈來愈近、愈來愈清晰,還伴隨著逐漸明朗的光暈和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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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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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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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飛花鹿踩著蹣跚的步伐朝他們走來,通體如月亮般散發著純淨的光,頭頂的角已長成一樹盛開的繁花──絢美地預告著已然將至的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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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越過雪薇克走上前,微微彎身,一手湊向飛花鹿的口鼻,那頭美麗的動物嗅了嗅耶苓的手,垂下頭來。這頭飛花鹿細瘦的四肢似乎快撐不住牠老邁的身軀了,但牠依舊帶著最後的尊嚴挺立在林間,鹿角樹映出的微光,彷彿將空地暈染成了一座小小的月頌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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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就快要凋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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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你是說他快死了嗎?」雪薇克怯生生地不敢靠近,「妳沒辦法用你的月光能力治療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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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又沒受傷,只是時候到了而已。」耶苓輕撫著鹿,「但牠注意到了我們在這裡,也許是不想孤單地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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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因為注意到你是祭司,希望你用魔法幫助牠快點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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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零的事有什麼好急的?但牠會過來,也表示牠認為你不是壞東西。你想過來一起送送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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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一直膽大無畏的雪薇克,此時卻躊躇了起來。但好奇心終究戰勝了疑慮,他踏著輕巧慎重的步伐,在這個頭一次看見的神奇生物前蹲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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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拉著雪薇克的手,撫上飛花鹿的鼻頭。鹿身和耶苓自己摸起來都如泉水般冰涼,但雪薇克的手卻十分溫熱。然而飛花鹿並沒有因為這炙熱的碰觸瑟縮或移動,只是用溫柔的鹿眼看向雪薇克,緩緩地眨了一下。雪薇克緩緩吁出一口氣,臉上出現寬慰又哀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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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用只有自己、飛花鹿和雪薇克聽得到的音量,唱起自己前不久曾聽過的,祭司們在年老精靈的凋零祭上所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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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疏於磨練的嗓音略顯沙啞,也記不住完整的詩篇,只能不斷重複同一段歌詞,但對此情此景來說也足夠了。飛花鹿閉上眼睛,一些零碎的花瓣開始從牠的鹿角上飄落,先是兩、三瓣,然後是六、七瓣,接著十幾二十瓣……彷彿是生命最後的綻放一般,鹿角上的繁花絢爛地四散紛飛,但並不是落到地下,而是沿著月光向天飛升。雪薇克發出由衷的讚嘆,頭一次陪伴飛花鹿凋零的耶苓也感到驚奇,但他更在意手下那一次比一次沉重的呼吸,只是他除了歌聲以外,其他什麼忙也幫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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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努力地唱著,希望將祝福與平靜透過歌聲傳遞給這位即將凋零的生命。而他可以感受到,一旁的雪薇克也努力地想用掌心的溫暖把這些心意傳遞給飛花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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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花終究散盡了,飛花鹿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但依舊沒有倒下。牠呼出了最後一道氣息,接著鹿角、頭頸、軀幹、足蹄、尾巴……便在耶苓漸杳的歌聲中,化為月色的星星點點就地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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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從已經空無一物的前方收回手,小空地又再度趨於平靜,只有地上的幾抹蹄印,能夠證明曾經有頭美麗的飛花鹿來到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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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雪薇克正在擦眼淚,「那應該是有靈魂離開人間時才會有的光吧,但卻這麼平靜,這麼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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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沒聽懂雪薇克在說什麼,但他意識到自己剛才與這個登林人共享了意義非凡的時刻,覺得既奇異又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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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雖然血的顏色不一樣,但流出的眼淚都一樣是雨滴的顏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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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雪薇克的面頰上仍淌著晶瑩的淚,「也許是因為世間的悲喜,無論種族,往往都是相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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