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苓採完藥草後仍覺得心煩意亂，而當他在那片林間空地等了又等，等到甚至連太陽光芒都開始在葉縫間窺伺，而雪薇克卻仍沒現身時，更是煩悶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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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森林了嗎？一聲不吭地就走了？還是又在附近偷偷摸摸地觀察戲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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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耶苓不由得步步後退，靠上鄰近的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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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承諾告訴他外頭的事物，可從沒承諾過何時會回到那些事物的懷抱之中。他們只是兩名會在入夜和黎明之際遊走林間的生靈，並偶爾交換一些故事而已，或許已經稱不上勢不兩立的敵人了，但絕不是會珍重道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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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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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仰頭看向樹冠彼端逐漸明朗的細碎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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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和這名登林人聊下來，耶苓心中的某些界線已然像這天光般逐漸模糊──明與暗總在薄暮或黎明時交替，暈染開來的不只是光，連感官和心緒都會一時陷入混沌，而黎明時由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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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有極少次曾為了準備特定的儀式，而在夜幕降臨的時刻醒著。入夜帶來的是深邃沉靜的氛圍，讓每個精靈彷若回歸臥榻般，感到無盡地安適自在；伴隨拂曉而來的氣韻則飛揚、躁動，足以撩撥深穴中最寂靜的水塘。所以精靈們才要在這個時刻掩上窗門，保護自己遠離這份足以攪亂心湖平靜的流動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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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明白這個道理，但就像他總是凝望著邊界外的地平線一般，他就是無法拒絕這份閃燦的邀請。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這麼喜歡「熬日」；才會和黎明前降生的微曦如此要好；才會和理應是敵人的雪薇克相談了這麼久，對方都不告而別了，還在這裡自作多情地想這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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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幹上到底為什麼會有這些有的沒的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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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煩躁地撐起上身，煩躁地回頭瞪向那段樹幹。森林這一帶的樹種是寬羽木，樹皮平滑，就算有紋路，也該是連通天地的細密直條才對，怎麼會是這種……彷彿是哪個精靈的腰扣，或是動物的爪痕所刮擦出來的橫短條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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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耳畔彷彿響起雪薇克調皮的竊笑，他立刻跳起，檢查周圍的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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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不只這一棵！不遠處的另一棵樹上，在差不多高度的地方也有個類似的痕跡。耶苓再稍微摸索了一下，發現接連好幾棵樹上都有這個記號，並且似乎刻意刮擦得既錯落又隨意，彷彿某種祕密記號，隱隱指向一條……似乎是通往森林邊緣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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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耶苓撇下那些記號，邁開步伐，朝他內心所想的那個地方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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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來到他和雪薇克初次相遇的邊界，遠遠便看到一個修長的影子朝森林走來。他躲在樹幹後小心翼翼窺伺著，等到影子近到足以辨別來者時，耶苓才交疊手臂，不悅地從林木後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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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樣不吭一聲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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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看見耶苓，雜揉了驚訝、歉疚和懊惱的情緒在他雲霧般混沌的眼底一閃而過。他夜色般幽深的長髮在天明下微微閃著光，但神色卻黯淡如驟雨前的濃雲，「真抱歉，我去森林外散散步，結果就忘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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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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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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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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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我在思考一些我來森林之前的事。」雪薇克迅速收拾起心事重重的表情，快得像雷雨時的閃光，「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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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創作』。」耶苓用手背敲了敲鄰近的樹幹，「這是你替自己指路的記號吧？藏得滿好的，但有心找的話還是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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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咬住下唇，耶苓瞇起眼睛看向他，「你跑出森林去跟你的同伴會合了，對吧？有其他登林人也進入森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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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當然沒有！」雪薇克露出很憤慨的表情，「我跟你提過我的兄弟姐妹，那群沒膽的爛人才不敢像我一樣進入森林！而我可不會冒著被洩密的風險，在研究期間跟任何『同伴』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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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邊界外做什麼？要散步在森林裡就可以了，外面什麼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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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我去看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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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變成耶苓說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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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耶苓睜大眼睛，「你跟我說過的那個寬廣的大片水域？這裡就可以看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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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往那邊就是一座懸崖，從這裡走個幾十尺就看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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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從來就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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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雙手和額頭貼上森林的邊界，睜大雙眼使勁地望向西邊的地平線，但他只看見一道佈滿枯草的緩坡接上早晨清明的天空。一股悲傷又寬廣的氣息，和某種像什麼東西一次又一次碎裂的聲音，一如他每次來到邊界時，從遠方乘著風輕撫他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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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海其實離他們這麼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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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是很危險的，會吞沒一切，不要靠近其實不是壞事。」雪薇克也許是察覺了耶苓的落寞，試著用輕鬆的語氣安慰他，「你如果很好奇的話，我可以畫幾張給你看，但現在的時間對你來說是不是已經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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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點，但反正明晚剛好沒有課程，」耶苓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明晚我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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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陡然住了口，因為他聽見身後的森林深處傳來逐漸靠近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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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銳的聽覺並不是祭司的修行科目，卻是不聽話的初階生逃避處罰的實用技能。時常需要與聚落巡守隊完捉迷藏的他，對其他精靈的腳步聲再敏感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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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發現了嗎？」雪薇克也警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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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鄰近水木聚落的日間巡邏隊！」耶苓用刺耳的嘶嘶聲回應，「都是你啦！在樹幹上刻那什麼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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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樣我怎麼找得到路？我沒有你們那麼擅長在森林裡行動啊！」耶苓第一次看見雪薇克慌了手腳，「現在該怎麼辦？我需要跑嗎？畢竟我現在人在邊界之外，至於你……你被他們看見應該不會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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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會有事！我根本不該來到這麼外圍，還待到這麼晚的時間，甚至跟你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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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發雷霆的柏瑟、哭泣的瑪文、面色冷峻的芬納爾、嘴角輕蔑揚起的薩蜜爾、憂心忡忡的微曦……許多精靈的面孔從耶苓腦中迅速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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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雪薇克往海岸的方向跑嗎？但沿途又沒東西遮擋，精靈出不了森林，但手上武器可沒這個限制，耶苓可不希望這名登林人被月光強化後的半月弓一箭穿心，更不希望自己成為無處可逃的目擊者。但他也不可能轉頭對付自己的同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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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朝雪薇克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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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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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雖然一臉困惑，但還是聽話地伸出了手。耶苓一把將他拉進森林的地界之中，將他按上最近的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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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小刀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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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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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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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一把搶過雪薇克手中那柄覆著死去動物皮膚的小刀，一咬牙朝自己的手心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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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色般漾著靜謐光輝的鮮血汩汩流出，耶苓用沒受傷的另一隻手導引起蘊含其中的月光能量，將那些細碎的光芒捻成髮絲，再織成一張閃爍著朦朧微光的圖樣，宛如沾著點點露珠的蜘蛛織錦。接著他自己轉過身來，用後背緊貼著雪薇克，將那似乎隨時會散開的脆弱網子沿著巨木的樹幹覆上，緊緊包住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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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讓我們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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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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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緊緊攫住流血的左掌心，那裡傳來的陣陣刺痛像繡書針一般，輪流刺激著他的所有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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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雪薇克的髮絲扎著自己的後頸，聽見耳畔傳來顫抖的呼氣聲，並從中嗅出了額莓果的甜香。但最最最讓耶苓無法忽視的，是他的後背緊貼著雪薇克的前胸時，所感受到的炙熱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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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精靈、飛鳥到走獸，月頌森林裡所有的生靈摸起來都如雪夜般冰涼；但雪薇克的肌膚卻如此溫熱，幾乎到了灼燙的地步。耶苓一時以為這就是祭司口中那可怕的火焰，但這股溫熱卻並未掠奪什麼，也沒有張牙舞爪地耀武揚威，只是默默地存在著。其中唯一的躁動來自其主人的心跳，穩定而深沉地由內而外波動，不似在掠奪，更像是在給予。這不禁讓耶苓想起了自己所導引的月光──同樣平靜，同樣蘊含著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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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代表，這些與月光毫無連結的登林人，本身就擁有十分強大的力量嗎？耶苓不禁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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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記號到這裡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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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巡守隊。打頭陣的這名精靈非常高大健壯，肩上果然配備著半月弓。他停在離他們只有幾步之遙的一棵樹前，彎身摸了摸樹上的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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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耶苓現在有辦法轉身，一定會狠狠瞪雪薇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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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這是記號嗎？線條這麼淺，又比先前看到的長得多……」第二名精靈趕了上來，也瞧了瞧樹上的痕跡，「我看這根本不是什麼記號，也許只是某隻動物……飛花鹿的角之類的東西刮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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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高度確實有可能啦，最近這一帶好像就有一頭快凋零的老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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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看起來比較沉穩的年長精靈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拉下蓋臉的布巾，在陽光下瞇起眼睛審視了一番雪薇克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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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想殺登林人想瘋了！這麼南的地帶，又靠近月頌湖……」他哼了一聲，「諒他們不敢擅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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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威脅地彈了一下手上的箭頭，耶苓不禁扭頭，用眼角餘光瞥向雪薇克。然而這名登林人卻沒有露出任何膽怯的表情──相反地，他比剛才任何一刻都要冷靜，審視弓箭的眼神銳利得更甚那塊足以奪命的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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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日巡隊成員在原地討論了一下痕跡的高度、線條的粗細、分佈的範圍，以及可能是什麼動物造成的。耶苓非常擔心他們會摸到他和雪薇克藏身的這棵樹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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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個子最小的那名精靈提起了巡邏路線，這三位巡守隊成員才整理了一下裝備，轉身返回森林深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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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等到他再也聽不到精靈們的腳步聲後，又在心中默數了一陣，隨後才吁出一口好長的氣。他邁步遠離雪薇克那熱烘烘的身軀，讓那張炫目的月光織錦隨著他的吐息溢散在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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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可以說話了，但最好還是小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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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隱身術嗎？」雪薇克依舊靠著樹幹一動也不動，眼中盡是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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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有在白天有用而已，用月光織出的圖樣迷惑肉眼。其實這並不是真的讓我們隱形，只是在有其他光源的情況下會很容易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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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耶苓自己發明的導引技巧，他很確定幾位資深祭司都不會，典籍中也沒有記載。畢竟這是他在無數次偷偷度過的白天時光中，屢屢煩躁地把玩剩餘無用的月水，進而無意間摸索出的怪招，太循規蹈矩的精靈是不可能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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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向還在微微滲血的左手心。「從精靈的血液裡取用自身存留的月光能量」，這個就是來自典籍的技巧了，但祭司們並沒有教他──他們甚至刻意不想讓耶苓知道這個方法。因為據說先烈當年就是為了保護森林，從自身抽取了太多月光能量，最終才枯竭喪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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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等回到聚落再偷拿點月水治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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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沒問耶苓為什麼不用導引治療，只是默默掏出上次那罐藥膏，替耶苓打理起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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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剛剛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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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膽敢闖進禁忌的森林，早該想到會有這一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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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想到會跟你一起被逮到。如果是我一個人，那我已經想好好幾種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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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用武器指向我的同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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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沒有問出口，雪薇克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更沒有再度露出剛才那樣銳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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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感謝你的救命之恩，讓我送你一件禮物吧，」雪薇克輕快地說道，「某樣你從沒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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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別，帶新奇東西回去可能會害我惹上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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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看著自己的右手，現在上頭一塌糊塗──既是鮮血，又是藥膏，而且塗得比上次還要厚，希望這刺鼻的氣味回去後不會被誰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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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不是什麼大東西。而且你就算只是看一眼，不帶回去，也是有價值的，」雪薇克誠摯地說著，「不過得給我幾天時間準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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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畫嗎？」耶苓猜測，「你剛才答應要畫海的樣子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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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個啊，」雪薇克對耶苓調皮地眨了眨眼睛，「沒問題，那個我一樣畫給你。至於禮物是什麼我就先保密，你看了肯定會大吃一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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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今天這一場，我覺得已經沒有什麼事能讓我更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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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薇克噗哧一笑，「我會盡力不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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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也報以微笑，但他看著溫柔為自己上藥的雪薇克，還是不斷想起他方才看著半月弓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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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登林人總是像早晨的清風一樣開朗又溫暖，以至於耶苓一時忘了他同時也像夜霧般神祕──可能確實無害，但可能引著他誤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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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苓在回到月頌湖聚落的路途中不斷思考著這個問題，但直到他躺上臥榻、淺淺入眠，並再度睜開疲憊的雙眼看見月亮時，都沒有想出令自己泰然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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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耶苓這陣子和這名登林人熟識以來，第一次打從心底深深地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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