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仙尊轉生 - 第一百七十六章 0317號世界與九萬個對不起

0317號世界的飛升台，已經不再是飛升台了。

林逍派人拆掉了那座矗立三萬年的石碑，填平了地下那個儲存殘魂的空間，把飛升台改建成了——

一座祠堂。

祠堂沒有名字，門口只掛著一塊素木匾額，上面空無一字。

裡面供奉著九萬盞長明燈。

每一盞燈，代表一個被吞噬的飛升者。

玄冥站在祠堂門口，端著那鍋紅燒肉。

他從清晨站到正午，從正午站到黃昏。

沒有人迎接他，沒有人驅趕他。

祠堂裡只有九萬盞靜靜燃燒的燈火。

夕陽西下時，他終於邁開腳步，走進祠堂。

他把那鍋紅燒肉放在供桌上。

然後他跪下了。

不是單膝跪，不是修仙者的禮節。

是雙膝著地，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

像一萬年前那個從荒野被撿回來的狼孩，第一次學會“跪”這個姿勢。

“我叫玄冥，”他說，“沒有道號，沒有字，沒有姓氏。”

“這個名字是師父取的，因為撿到我的那天晚上，天空很黑，沒有一顆星星。”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

“我害死了你們。”

“九萬人。”

“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是我——他們以為自己飛升成功了，以為終於到了仙界，以為可以和家人團聚。”

“他們走進飛升通道，笑著向我伸出手。”

“我把他們的手握碎。”

沉默。

長明燈的火苗靜靜跳動。

沒有回應。

玄冥跪在那裡，沒有起身。

“我不求你們原諒，”他說，“我只是……”

他頓了很久。

“……只是想說對不起。”

夜很深了。

九萬盞長明燈將祠堂照得如同白晝。

玄冥依然跪在原地。

那鍋紅燒肉已經涼透，油花凝結成白色的浮層。

祠堂的門被人推開了。

來的是個老婦人，滿頭白髮，步履蹣跚。

玄冥認得她——她是永夜海獲救的三千實驗體之一，被玄冥囚禁了兩千年。

她的兒子是0317號世界的飛升者，三千年前走進這座飛升台，再也沒有回來。

老婦人沒有看玄冥。

她顫巍巍地走到供桌前，從懷裡掏出一雙竹筷。

那是她兒子小時候用過的筷子，竹節磨得光滑發亮，筷頭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安”字。

她把筷子並排放在供桌上。

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經過玄冥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你跪在這裡，”她說，“是想求誰原諒？”

玄冥沒有抬頭。

“……誰都不求。”

老婦人看著他。

“那你跪什麼？”

玄冥沉默。

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我只是……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老婦人沒有說話。

她看著這個跪了整整一天的男人。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

不是修為散盡的枯白，是像雪一樣、從髮根到髮梢的純白。

“你頭髮什麼時候白的？”老婦人問。

玄冥沒有回答。

老婦人忽然嘆了口氣。

“我兒子小時候，”她說，“也喜歡問‘為什麼’。”

“為什麼天是藍的，為什麼水是涼的，為什麼人會死。”

“我答不出來，他就自己去找答案。”

她看著供桌上那雙竹筷。

“後來他找到了飛升的路，說要去仙界找答案。”

“他走的那天，我沒來送他。”

“我怕他回頭。”

老婦人的聲音顫抖了一下。

“他還是回頭了。”

“在飛升通道裡，最後一刻，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笑著。”

老婦人沒有哭。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枯等了三千年的老樹。

“你欠他一條命，”她說，“也欠我三千年的等。”

玄冥低下頭。

“……我知道。”

老婦人看著他。

很久很久。

“他小時候，”她說，“最喜歡吃紅燒肉。”

她轉身，走向門口。

“那鍋涼了，”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下次帶熱的。”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玄冥跪在原地。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

沒有人看到他顫抖的肩膀。

也沒有人看到他落在石板上的、溫熱的水漬。

第二天，祠堂來了一個年輕人。

是凌天。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到玄冥身邊，和他並肩跪下。

玄冥沒有看他。

“你來做什麼？”

凌天沉默了一會兒。

“陪你跪。”他說。

玄冥沒有說話。

第三天，又有人來了。

是小七。

他捧著一盤剛出鍋的豆腐，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上。

然後他在玄冥另一側跪下。

“我爺爺說，”小七說，“人做錯事要改，改了就是好人。”

“你不是好人了嗎？”

玄冥沒有回答。

第四天，來的人更多了。

永夜海獲救的三千個靈魂，來了兩千多個。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進祠堂，在長明燈前站一會兒，放下些什麼——一束野花、一塊乾糧、一封沒有收件人的信。

然後他們轉身離開。

沒有人和玄冥說話。

但也沒有人叫他滾。

第五天傍晚，林逍來了。

他沒有進祠堂。

他只是站在門外，看著那盞盞長明燈，看著跪在燈海中的那個人。

柳傾城站在他身邊。

“他跪了五天了，”她說，“修為還沒恢復，這樣下去……”

“讓他跪。”林逍說。

柳傾城看著他。

林逍沒有解釋。

他只是看著祠堂深處那個佝僂的背影。

“他欠九萬人一句對不起，”林逍說，“才說了幾天？”

柳傾城沉默。

“你原諒他了嗎？”她問。

林逍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向來時的路。

走出很遠很遠，身後傳來很輕的聲音：

“……還在學。”

第十四天。

玄冥跪在那裡，膝蓋已經麻木。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光影逐漸重疊。

恍惚中，他看到一個人向他走來。

那是個年輕男子，穿著粗布衣裳，眉眼溫和。

他的手裡握著一雙竹筷，筷頭刻著一個“安”字。

玄冥認得他。

老婦人的兒子，三千年前的飛升者。

青年在他面前蹲下，看著他。

“你跪了十四天，”他說，“說了九萬次對不起。”

玄冥沒有說話。

青年笑了笑。

“我聽到了。”

他把那雙竹筷放在玄冥手邊。

“我娘給你的，”他說，“她說，下次帶紅燒肉來，熱的。”

玄冥低下頭。

他看著那雙竹筷，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

筷子還是溫熱的。

像三千年前，那個少年握著它吃下最後一頓飯，抬頭對母親說：

“娘，等我回來。”

玄冥握緊那雙筷子。

他的肩膀劇烈顫抖。

這一次，他沒有壓抑。

壓抑了萬年的哽咽，終於在這片寂靜的燈海中，化作無聲的潰堤。

第十五天清晨，玄冥站了起來。

他跪了十五天，膝蓋已經無法伸直。

他扶著供桌，一點一點站起來。

凌天扶住他的胳膊。

小七在旁邊托著他的腰。

玄冥沒有拒絕。

他走到供桌前，端起那鍋涼了十五天的紅燒肉。

“下次，”他說，“帶熱的。”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陽光刺目。

他瞇起眼睛。

門外，老婦人站在那裡。

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我做了紅燒肉，”她說，“剛出鍋的。”

玄冥看著那個食盒。

很久很久。

他接過來，打開。

熱氣撲面。

他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咀嚼。

很慢很慢。

“鹹了。”他說。

老婦人看著他。

“你師父也是這麼說的？”她問。

玄冥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老婦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這個白髮蒼蒼的男人，像看著一個終於學會回家的孩子。

“以後想吃，”她說，“就來。”

她轉身，走進清晨的薄霧裡。

玄冥站在祠堂門口，捧著那盒熱騰騰的紅燒肉。

陽光落在他身上。

很暖。

【第一百七十六章完】

【下章預告：時間委員會的審判，玄冥的刑期。師父說，三十七個月的碗還沒洗完，不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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