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仙尊轉生 - 第一百七十四章老灶台的長凳與萬年的等

從時間長河深處返回靈韻界的路，比去時更長。

不是因為距離變遠了，是因為玄冥走得太慢。

他的本體在時間長河漂流了太久，修為散盡，神魂殘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林逍沒有催他。

他只是放慢腳步，走在玄冥身側。

沿途經過時間亂流，林逍伸手擋一下；遇到時間裂隙，林逍繞路帶他避開；路過那些漂浮在時間長河中的記憶碎片，林逍什麼都不問。

玄冥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那片手掌比在囚室時凝實了一些——脫離時間長河深處後，他的神魂在緩慢恢復。

但要恢復到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還需要很久很久。

也許永遠都恢復不了。

林逍沒有告訴他這些。

他只是在前方領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玄冥還跟著。

第十三天，他們走出時間長河，踏入仙界的邊境。

玄冥停下腳步。

他看著不遠處那道熟悉的光門，聲音很輕：

“師兄。”

“嗯。”

“我……能不能先在這裡站一會兒？”

林逍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是站在玄冥身邊，陪他一起看著那道光門。

很久很久。

久到邊境的巡邏仙兵換了三班，久到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緩緩西沉。

玄冥終於邁出腳步。

“走吧，”他說，“再拖下去，師父該罵了。”

靈韻界，天食城，柳葉巷7號。

“老灶台”的門前排著長隊，和往常一樣。

師父依然坐在櫃台後，捧著一杯涼茶。

他看到林逍推門進來，又看到林逍身後那個低著頭的人。

師父放下茶杯。

全場寂靜。

排隊的食客們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氣氛突然變得奇怪。那個平時總是一副“你們急我不急”模樣的老闆，此刻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師父站起來。

他繞過櫃台，走到玄冥面前。

玄冥沒有抬頭。

他垂著頭，像一萬年前那個被師父從荒野撿回來的狼孩，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呼吸。

師父看著他。

很久。

然後師父開口：

“瘦了。”

玄冥的肩膀顫了一下。

“比一萬年前瘦，”師父說，“當年我撿你的時候，你瘦得像根柴火棍，養了三百年才養出點肉。”

“現在又瘦回去了。”

玄冥沒有說話。

師父嘆了口氣。

“後廚在左邊，”他說，“進去等著。”

玄冥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師父。

那雙眼睛裡有不敢相信、有惶恐、有期待、還有萬年來從未敢說出口的——

師父沒有看他。

他轉身走向後廚，頭也不回：

“紅燒肉要燉兩個時辰，你站門口礙事。”

後廚的門簾晃了晃，遮住了師父的背影。

玄冥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林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進去啊，”他說，“站著等飯？”

玄冥邁開腳步。

很慢，很輕，像怕驚醒一個萬年的夢。

後廚裡，師父正在處理一塊五花肉。

他的刀法依然那麼行雲流水，每一刀都恰到好處——肥瘦相間，紋理順暢，彷彿天生就該是那個形狀。

玄冥站在門邊，沒有走近。

師父頭也不回：

“站在那兒幹什麼？過來燒火。”

玄冥走過去，在灶台邊蹲下。

他看著灶膛裡跳躍的火苗，很久沒有動。

師父把肉下鍋，滋啦一聲，香氣瀰漫。

“當年教你做這道菜，”師父說，“你學了多久？”

玄冥的聲音很輕：

“三百年。”

“三百年才學會，”師父說，“笨。”

玄冥沒有反駁。

師父往鍋裡加料酒、醬油、冰糖。

“後來呢？”師父問，“學會了還做不做？”

玄冥沉默了一會兒。

“做過一次，”他說，“在林逍轉世後。”

“味道怎麼樣？”

“……太甜了。”

師父沒忍住，笑了。

“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吃甜的嗎？”

玄冥低下頭。

“後來不喜歡了。”

師父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是用鍋鏟翻動鍋裡的肉，讓每一塊都均勻裹上醬色。

灶膛的火燒得很旺，映在玄冥臉上，忽明忽暗。

“師父，”玄冥忽然開口。

“嗯。”

“您……為什麼還願意見我？”

師父的鍋鏟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翻炒。

“因為你欠我一萬年的紅燒肉，”師父說，“不還清想跑？”

玄冥沒有說話。

師父關小火，蓋上鍋蓋。

他轉身，看著蹲在灶台邊的玄冥。

“當年收你的時候，我沒想過你會變成這樣，”師父說，“但我也沒想過，你會回來。”

玄冥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回來了，”師父說，“那就還是那個從荒野撿回來的狼孩子。”

“只是老了點。”

玄冥低下頭。

他的肩膀在輕輕顫動。

師父沒有看他。

他轉身，繼續盯著那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的紅燒肉。

“還有半個時辰，”他說，“別把眼淚掉進鍋裡。”

兩個時辰後，紅燒肉出鍋。

師父沒有裝盤，直接端著鍋走到前廳。

林逍已經把幾張桌子拼成一張長桌，柳傾城幫忙擺碗筷，鎮岳和歐冶子搬來長凳，百曉生難得放下算盤，凌天站在角落，時不時往後廚的方向看一眼。

門口的隊伍早已散了——師父掛出了“今日休息”的牌子，食客們雖然遺憾，但看著店裡這陣仗，都知道是有大事。

沒有人抱怨。

長桌邊坐著的人不多。

師父在主位，左邊是林逍和柳傾城，右邊是玄冥。

鎮岳、歐冶子、百曉生坐在對面，凌天猶豫了很久，在長桌末端坐下。

王大勺特意從仙界趕來，帶了一罈醉仙樓最好的酒。

“老灶台”從沒這麼熱鬧過。

師父把那鍋紅燒肉放在桌子中央。

“吃吧，”他說，“涼了膩。”

沒有人動筷子。

玄冥看著那鍋肉，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夾起第一塊。

放進嘴裡。

咀嚼。

很慢很慢。

師父看著他：“怎麼樣？”

玄冥嚥下那塊肉。

“鹹了。”他說。

師父瞪眼：“不可能，我按老規矩放的鹽！”

他夾了一塊嚐嚐。

“……好像是鹹了點。”

林逍平靜地補刀：“師父，您這輩子做紅燒肉，十次有八次鹽放多。”

師父：“……你閉嘴。”

玄冥低下頭，嘴角有一絲很淡很淡的笑意。

他又夾了一塊。

這一次，他沒有說鹹。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

柳葉巷的炊煙裊裊升起，隔壁傳來炒菜的聲音，遠處有孩童的追逐嬉鬧。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玄冥吃完了三塊紅燒肉。

他放下筷子，看著師父。

“師父，”他說，“我害死了很多人。”

全場安靜。

師父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知道。”

“我沒法彌補。”

“我知道。”

“我也不配求你原諒。”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

“你回來，”他說，“不是為了求我原諒。”

玄冥沒有說話。

師父看著他。

“你回來，”師父說，“是因為你想回來。”

玄冥低下頭。

他的肩膀在輕輕顫動。

師父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把紅燒肉的鍋往玄冥那邊推了推。

“還剩半鍋，”他說，“吃完。”

那天晚上，玄冥把半鍋紅燒肉都吃完了。

一粒米都沒剩。

他放下筷子的時候，窗外已經黑透。

師父起身收拾碗筷，鎮岳和歐冶子幫忙搬桌子，百曉生難得沒算賬，和王大勺一起研究那罈醉仙樓的酒還能存多久。

林逍站在門邊，看著巷子裡的燈火。

柳傾城走到他身邊。

“在想什麼？”

林逍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巷子深處，那裡有個佝僂的背影正在慢慢走遠。

是玄冥。

他沒有和任何人告別，只是安靜地走出店門，走進夜色。

師父說，後廚需要人洗碗。

林逍沒有攔他。

“在想師父那句話，”林逍說，“他說玄冥回來，是因為他想回來。”

柳傾城靜靜聽著。

“以前我覺得，恨一個人需要力氣，”林逍說，“現在發現，原諒也需要。”

柳傾城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原諒他了嗎？”

林逍沒有回答。

他看著巷子深處那個即將被夜色吞沒的背影。

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很輕很輕的、壓抑了萬年的哽咽。

林逍收回目光。

“他欠的債，”他說，“這輩子還不完。”

“下輩子接著還。”

【第一百七十四章完】

【下章預告：後廚的洗碗工。玄冥在老灶台的第一百天，學會了重新用筷子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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