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我印象中沒有記錯的話,那一天是發生在週六,因為是週末的關係,所以不用到學校上課,當時補習班的課程是在下午一點開始到晚上的八點,但就如同前面所提到的,對我而言,八點並不是我的下課時間,而是我同學門的下課時間,對我而言,我真正的下課時間,是晚上十點,甚至有可能到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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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一天被小吳狠狠修理的陰影還埋在我的心裡,因此早上吃完飯的時候,我就非常害怕中午的到來,當時假日的行程,基本上是中午就會到補習班用餐,用完餐後,幸運的話會稍微午休一下,能拖延一點上課時間,但午休起來後,接下來就是在補習班好似無休止的上課,某一個時間段去上英文,某一個時間段上數學,某一個時間段上國語等等,然後晚上一到就是課後加強,緊湊的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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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心裡愈來愈慌張,愈來愈不想面對,直至大約上午十一點時,我媽媽匆匆忙忙的換好衣服,拿上車鑰匙,拿起我的補習班書包準備要塞給我,帶我去補習班,但是在我媽把書包拿給我的那一刻,我卻沒有接,因為當時我心裡的壓力閥已經達到了頂峰,當時我跟媽媽爆發了一次短暫的爭吵,具體因為真的太久,我已經忘了我到底當時跟我媽媽吵了什麼,但我清晰地記得,我當時對我媽媽用顫抖的聲音,幾近哀求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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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拜託妳,我真的不想去XXX,能不能不要再去了,我求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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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一陣爭吵,但那次的爭吵是怎麼結束的,我記的很清楚,我媽媽最後在怒火中燒下,一把摔了我的書包,同時大聲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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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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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氣沖沖的走進了房間,而她前面那摔書包的舉動,則把我的哭求,給生生摔回了肚子裡,看著她走進房間,我心裡清楚,她八成是去打電話給我爸爸了,在家裡,我爸爸是扮演白臉,我媽媽扮演黑臉的角色,但是我爸爸一旦生起氣來,那是很可怕的,所以縱使萬般不願意,我還是顫抖著手,拿起書包,臉掛淚痕淚珠的自己走出了家門,朝著補習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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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走沒出去多遠,我就停在了一個前往補習班必經的巷弄處,心中一直在劇烈掙扎,理性上,我知道我當下應該去補習班,但在感性上,我又真的極度抗拒再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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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兩個人的臉容,忽地閃過我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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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在L教育上課的兩位老師,A老師和B老師,而L教育,就是現在二十五歲的我,任職教師的一個私人教育機構,在A老師和B老師的臉容閃過我腦海的那一刻,一個念頭短暫卻快速的閃過,也是因為這個念頭,我的雙腳鬼使神差般,自行驅動著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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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L……找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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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在L上課的分部,是距離我所居住區域有一段距離的板橋區,而在小學的時候,我並沒有任何搭過大眾運輸的經驗,去學校或補習班上課,大多都是父母接送,或是自己走路,而去L上課,則是媽媽開車送我去的,因此我並不知道,怎麼自己走去L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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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強烈的「求生欲」,讓我的雙腳就像裝了導航一樣,竟走了一條非常危險的路線,那就是我順著我的記憶,一路朝著我媽媽載著我去L上課的路線,就這麼在車流中,走上大橋,走在馬路邊緣,花了足足一個小時的時間,一路走到了L當時在漢生東路的教室,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真的能算是瘋了,這麼危險的路,雖然走的狼狽,但我竟然真的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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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被風塵吹亂的頭髮,還有滿臉乾掉的淚痕,臉色蒼白的按下電鈴,門打開的那一刻,我與前來開門的A老師對上了眼,而後者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流露出滿滿的震驚,但還有一層不明顯的心安,主任跟B老師也從教室裡頭跑了出來,後來進了教室,主任去通知了我媽媽,而我則在A老師、B老師的陪同下放聲大哭,不斷哭喊著「我不要!我不要去補習班!」「好可怕,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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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在A老師和B老師的輕聲安撫下,我才逐漸安靜了下來,主任則在座位上,跟我媽媽通電話,似乎通了很久,後來我媽媽開車來接我時,是B老師送我下樓的,我印象很深刻,我媽媽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對B老師說著謝謝,後來媽媽告訴我,爸爸知道這件事後,非常生氣,原本打算回家修理我,但後來似乎是媽媽跟施老師溝通過後,勸說了我爸爸,當天我才少了一頓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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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那一週我沒有再去補習班,但在隔一週後,我還是去了補習班,原本我以為,一定會被小吳一陣處罰,但當小吳走進教室的一刻,卻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讓本來想站起來跟他道歉的我坐好,就開始上課考試,也是在那天開始,小吳對我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轉變,不再這麼頻繁的把我留堂,甚至偶爾會跟我開些小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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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的更多記憶,我其實已經不記得了,在多年後我上大學時,那間補習班也結束了營業,補習班老師們的音訊,也因為我沒再跟老師們有任何聯繫,所以徹底沒了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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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再過了七年,也就是大概今年的一月中,我剛下班,在座位上跟主任討論學生的進度跟教學後,重新聊到了這件事,她才告訴我,其實當時他們接到了我媽媽的電話,而在電話裡的媽媽,先前以為我自己走出去補習班了,卻沒想到過了二十多分鐘後,補習班打電話給了她,說我還沒有到班上課,這才讓媽媽意識到我不見了,媽媽慌張的通知爸爸,又四處尋找我的下落,急到哭著打給L說我不見的事情,主任這才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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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主任聽到門鈴聲,而我當時出現的時間點,剛好是在那堂課上課的中間,不會有新的學生來,主任立刻聯想到有可能是我,才趕緊從教室跑了出來,剛好看到了站在門外狼狽不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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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深深烙印在了A老師、B老師以及主任的腦海中,甚至在我十八歲從L教育成案畢業後,偶爾回去看望她們時,她們也會提起這件事來調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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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到後端,主任還告訴了我,這件事當時可以說是轟動兩邊最大的狀況,補習班那邊的C主任知道了這件事,兩邊的主任甚至因此通了電話談了很久,後來或許是因為C主任找到了小吳老師,跟他談了很長一段時間,後者才沒有再後續找我麻煩,而在L這裡,這件事甚至驚動了創辦人劉博士,他也知道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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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出了社會,我也從一名學生,搖身一變成為了L教師,真的站在了教師這個位置時,才清晰體會到了,當老師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我也曾經問自己,我究竟對這一段經歷感不感到後悔,但深思過後,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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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後悔,雖然離家這件事是不對的,讓媽媽擔心是不對的,但是如果我當時不這麼做,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走向極端,我也慶幸我當時對L的老師們發出了這麼重的求救訊號,我也慶幸我有這麼一群老師,願意在我最脆弱的時候幫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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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對小吳,某方面來講,他也算是給我上了寶貴的一課,讓我現在成為了一名與他完全不同的老師,在體會到老師的艱辛後,現在的我回想起他對我的種種行為,倒也已經沒像以前那般恨了,畢竟,他確實是希望我好,只是因為當時的風氣使然,也或許是因為他沒有其他方法,但可以的話,我想在最後,送小吳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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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在我身上耗費的心思,但很抱歉,我雖不恨你,卻也沒辦法對你懷有感激,希望我們未來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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