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要說的故事,是發生在我大學六年級,準備要畢業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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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六?大學不是只有四年嗎?為什麼你會有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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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大學是個讓剛從高中畢業的年輕學生們,第一次體會到所謂「學習自由」的一個地方,以往國小到高中,只要沒有去學校上課,老師一通電話打到家裡,立刻就會遭到父母的問候和斥責,因此,國小到高中這一段時間,都是被大人們看得死死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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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到了大學,那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除了大一的課程都是科系老師幫我們安排好外,大二開始,你想上什麼課程,需要上什麼課程,都需要自己上網去選課,去搶課,即便不選課,讓自己的課表空空蕩蕩的,也不會有人去關心,只有班導會關心你的選課狀況,可以說是十八歲的年輕學生們,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自由」這兩個字的感覺,自制力的好壞,決定了你在未來大三甚至是大四時,會不會需要為了能順利畢業,而回頭去惡補你的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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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會比別人,多了整整兩年的大學生活,因為我在大學時期的自制力,就是屬於很差的那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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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學分的缺失,學習時數的不足,我在大四的畢業製作過後,豪不意外的延畢了,大概經了一年半的課表滿堂後,我也總算是把學分修掉了一大半以上,學習時數也在我親朋好友,還有老師的幫助下累積足夠,離畢業只差那麼臨門一腳,而那個最後的低門檻,就是「藝術概論」這門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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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年半內,我經歷了不得不咬牙報名我真的不想上的課程,在課堂中即便感到無聊,也必須打起精神,撐著眼皮聽老師講課,選擇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時,虛心跟學弟妹們請教,一起跟學弟妹們完成了該完成的考試,雖然延畢了兩年,但這兩年,卻也讓我感到真真實實的填補了大二那年,因為叛逆所造成的空白學習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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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半年,我的課表上只剩下了上午那兩堂藝術概論,因此一週我基本上只去兩天學校,那也是大學時期以來,我真正意義上算是「無壓力一身輕」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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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六下學期剛開始,我將包包放在班導的辦公室座位旁後,就拿著水壺和筆記本,前往上課的教室,對於一個在這所大學的表演藝術系待了六年的老學長來說,每一個科任老師們不說老熟了,也能說是每個老師基本上都有交流過,彼此之間都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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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我踏進教室後,映入我眼簾的,是一位眼生的中年女老師,在我進門的當下,老師雖然沒有看過我,卻還是對我抱以一抹和藹的笑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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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來上藝術概論的同學嗎~麻煩過來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好認識你的同時也幫你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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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老師一番寒喧下,才得知了這位老師其實剛入職沒多久而已,目前才剛交完了一個學期的概論課,現在這學期才剛開始而已,閒談不久,就陸續開始有學弟妹們進教室,我跟老師的交談,也就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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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過程中,老師講的很詳細,很專注,在老師投放出的PPT裡面,也可以看到老師對課程內容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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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值得一提的是,整節課下來,老師與其說是在幫我們上課,不如說,老師是在幫我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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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前期,坐我身後與身旁的學弟妹們,在前十分鐘時,還與我一同看著前方的PPT,聽著老師講課,但是十分鐘過後,學弟妹們便開始低頭做其他事情,有刷手機的,有拿出小鏡子化妝的,有開始度辜的,甚至有人直接趴下睡覺,過了差不多二十分鐘,除了我之外的其他學生們,已經倒的倒,趴的趴,做自己事的做自己事,全場在聽課的,也就只剩下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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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老師對台下的情況早有預料,因此即便同學們已經睡倒一片,老師依舊看似麻木的對著台下講課,但就在老師的視線移向我這裡時,見我依然睜著雙眼,看著台上的PPT,聽著她講課的內容時,老師本來麻木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一抹驚喜,和重新燃起了一絲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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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整堂課的中後段,老師時不時的就會將目光移向我這裡,且賣力地對著我講解PPT上的內容,而那堂課直到下課時間到,學弟妹們都沒有任何想上課的反應,就這麼直到老師宣布下課十分鐘後,他們才悠悠的醒轉過來,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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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起身去了趟廁所後,回到了班導的辦公室,坐在班導身旁的位置,對著正在辦公的班導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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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上課一直到下課,學弟妹們根本沒有幾個人跟我一樣在上課的,搞得好像老師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一樣,這也太沒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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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知,班導聽後,輕笑了幾聲,搖頭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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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知道,老師們有多麼不容易,上課進度還得看學生們願不願意來配合,就像當初跟現在,我為了你們的學分跟學習時數操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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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與班導閒聊一會兒後,我便回去繼續等待下一堂概論課開始,就這樣,一整個學期下來,雖然老師會在出作業時,比較嚴肅的讓同學們做事,學弟妹們也會在被老師要求的時候,為了學分認真做事,但是大多數的課程,依舊是老師努力的對著我上課,學弟妹們遲到的遲到,翹課的翹課,睡覺的睡覺,刷手機的刷手機,就這樣直到了期末考那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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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期末考,學弟妹們為了要交概論作業,直到上課前十五分鐘,我都看到有學弟妹們在加緊趕老師要的概論報告,而我自己則因課堂只有概論,回回課堂都沒缺席,且全程專注聽課的緣由,這次的期末報告對我而言並不難做,就在期末考的最後一堂課結束後,學弟妹們紛紛笑著起身,打趣著討論中餐要吃什麼,或是立刻就離開了教室,很快,教室就變得空無一人,只剩下還在收拾書包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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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揹起包包準備離開教室時,我無意間轉身看了眼老師,只見老師按壓著眉心,操作著電腦,似乎正在為了什麼事情頭痛著,當下我並沒有多想,就這麼離開教室,把包包重新放回班導座位旁後,我就先行去了學餐吃飯,在吃飽後,我走上樓經過藝術概論的教室時,卻正好看見概論老師依舊坐在座位上,且還在盯著電腦不斷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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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看到眼前此景,我鬼使神差的停下腳步,而後走進了教室,對老師打了聲招呼,後者臉上則閃過一抹驚訝,很顯然,她沒想到我會走進教室跟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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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了張椅子坐在老師對面後,對著老師關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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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這都十二點四十了,怎麼還沒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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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無奈笑了笑,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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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在準備下一節課的課堂啊~那堂課前面缺席的學生人數也很多,這次我想,交報告的人數應該不會很多,就算交了,應該也都是趕工的質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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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老師無奈的神情,不知為何,我心裡沒來由地為這位概論老師感到一絲心疼,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老師,過沒多久,我選擇了用轉移話題的方式,讓老師心情稍微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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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辛苦了,因為今天是我在學校的最後一堂課,所以想趁這個時間,來跟老師稍微聊聊天,等今天過後,下次來學校,就是來領畢業證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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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聽後,停下了手邊的工作,一臉驚訝的看著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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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你只缺這一堂概論課的分數而已了嗎?但你這麼認真聽課,我還以為你是因為還缺很多學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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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跟老師在教室裡聊了起來,她向我講述了,她來到這個科系後,成為老師到現在的心得,從一開始帶著滿腔熱忱,到現在被學生們的態度,給用得快要沒有了氣力,而我則是跟概論老師分享了,我從大二開始的叛逆,到現在即將畢業時,在大學的點點滴滴,還有我在經歷了氣胸,和一年的休養後,心態上的變化(此段故事,日後會另外拉出來分享),老師聽得很專注,時不時還會問我些問題,甚至給予反饋,在大約下午一點時,我們兩人的分享,才告了一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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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論老師聽完我的敘述後,點了點頭,語氣充滿溫柔與祝福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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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相信在大學這六年來的經歷,能夠在你離開校園後,成為你未來在社會上走跳的養分,雖然你沒有再繼續走演藝這條路了,但老師相信你一定能在不同的道路上,走上更加美麗的道路,老師相信你,也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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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老師祝福的話語,我心裡也是湧起一陣暖流,點了點頭後,看著投影幕上的PPT,我發自內心的對老師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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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雖然我跟妳相處的時間只有這一個學期,但是跟老師上課的這段時間下來,我看出了老師在教學上,真的非常用心,雖然我未來不會再走表演藝術這條路,但老師也在我在表藝系的最後時光裡,給我上了最後的一課,讓我再次吸收了不少在藝術概論這一方面的知識,或許對學弟妹們來說,這堂課是一堂沒有意義的課,但對我來說,也是非常有意義的一個課程,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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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發自肺腑的一段話語,或許對概論老師來說,是一記非常有力的強心針,老師聽後先是睜大眼睛,而後綻放一抹她從開始幫我上課以來,最真摯,最開朗的笑容,對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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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感動哦,我真的很開心ㄟ,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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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兩人再一陣寒暄,直至下一堂課的學生來了,我才跟老師道別離開教室,但那一天,老師真摯的笑容,還有那天與概論老師的對話,我至今依舊還記的非常清楚,後來在畢業,並且退伍後,我回到了學校去探望班導,也想順帶找找那位概論老師,雖然當時已經過了半年多,但我依然想看看那位老師如今還在不在系內教書,只不過,非常可惜,沒有遇到那位概論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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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距離畢業,已經過去一年多了,我也成為了一名老師,在教導學生時,也時不時遇到很多的問題,但那一天的經歷,還有那天我對概論老師說過的話,我也依舊到現在都還拿來勉勵自己,藉此機會,我也想告訴所有老師們,或許在教學這條路上,我們會遇到許多瓶頸,會遇到許多令我們無奈的事情,但或許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的努力,也在無意間,改變著某些我們不曾想過,或是未曾意料到的人,或許在時間的推移下,會有人找到我們,對我們說出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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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謝謝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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