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是零點零三分的你 - 第二章-危險遊戲

自從那個瘋狂的賭約成立後，卡佩爾莊園的深夜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平衡。

露瑟恩不再像往常那樣鎖死門窗，反而會在夜深時分，刻意推開露台的門。

她會在書桌前點亮一盞油燈，在桌角擺上一盤精緻的玫瑰酥餅，隨後泰然自若地翻開厚重的帝國詩集。

她知道「他」就在那裡。

可能在陽台的角落、天花板的陰影，或是屋簷的一角。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ubIsjJ2W
就像一道暗影，始終蟄伏在她的視線之外，等待著。

「既然沒有要動手，那何必躲得那麼辛苦？」

露瑟恩語氣慵懶的朝空無一人的暗處開口。

「過來幫我翻翻書吧，肆。這本詩集太重了，我手很酸。」

空氣靜止了幾秒。

隨後，一聲極輕的落地聲響起。

一個銀髮少年從陰影中現身，像一頭被強行馴化的幼獸，渾身緊繃地走到桌邊，漆黑的眼眸裡寫滿了防備。

「殺手不是書童，露瑟恩。」他冷冷地說道

「但你很無聊，我也一樣。」

露瑟恩看著他，翠綠色的眼眸映著燈火，美得驚心動魄。

「你喜歡看書嗎？幫我念念這本書的內容吧。」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OlYjWSp5
「搞不好我睡著了，你就可以殺了我。」

肆低頭看了眼那本寫滿華麗辭藻的詩集，沉默良久，才從喉嚨擠出幾個字。

「我不識字。」

露瑟恩的動作微微一滯，顯然沒預料到這樣的答案。

但那短暫的停頓只維持了一瞬，她很快便改變了主意。

「那我教你。」

她將筆塞進肆的手中。

溫熱的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掌心，與那佈滿厚繭、冰冷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肆的呼吸在那一瞬間亂了節奏，下意識想抽回手，卻在觸及露瑟恩那堅定、又帶著一點挑釁的眼神時，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

「放輕鬆，肆。」她淡淡地說道，順勢覆上他的手背，像指點一個不成材的學生般，帶著他在紙上生硬地劃下幾筆。

當筆尖停下時，紙面上赫然出現一個字。

肆。

「這是你的名字，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eYhzOKKu
「是不是跟你一樣，僵硬又死板？」

肆盯著那筆畫分明、有稜有角的字跡，又抬眼看向露瑟恩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眸。

一股陌生的熱度，從兩人相觸的皮膚傳來，沿著血管一路蔓延至他的胸口，燒灼著那顆早已麻木的心。

對這名被當作兵器養大的少年而言，文字是比毒藥更危險的存在。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wZwGQx3f
因為一旦有了名字，他就再也無法作為一個冰冷的「號碼」存在。

「記住這個字。」露瑟恩鬆開了他，輕聲說道：「因為這是唯一屬於你的東西。」

在那之後的日子裡，莊園內瀰漫的殺氣，漸漸被一種平靜而安穩的氛圍取代。

識字不再是學習，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每當露瑟恩握住他的手，帶著他在紙上游走時，肆總能因為她掌心的微溫而動搖。

那樣的溫度對他而言，比滾燙的烙鐵還要令人恐懼——因為那是他這一生從未接觸過的「柔軟」。

他依舊嘗試刺殺。

有一次，在露瑟恩檢視他的學習成果時，他的右手反握短刀，悄然抵上她的側腰。

然而也就在那一刻，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垂落在紙上的髮絲，還有那股淡淡的香氣——像雨後的花朵，混合著書頁翻動後留下的清香。

他的手，抖了。

那是兵器絕對不該出現的破綻。

露瑟恩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沒有躲，反而輕笑了聲，抬手指向那個歪斜的「情」字。

「心跳亂了，字也就亂了。」

她轉過頭，兩人四目相交。

肆屏住呼吸，看著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狼狽、困惑，卻……有哪裡不太一樣了。

不知從何時起，他會留意露瑟恩的一些小動作。

比如清晨陽光灑進窗台時，她會微微瞇起眼，像一隻饜足的貓。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FVMALbqP
又或者在深夜批閱文書感到疲憊時，會無意識地撥弄手腕上的手環。

他發現自己不再是潛伏在暗處、等待出擊的毒蛇。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FjFMLlud
他開始渴望那些「多餘」的瞬間。

甚至在練字時，他會趁她不注意，在廢紙的角落偷偷寫下她的名字，再迅速將紙揉皺、燒毀，任由那股說不清的熱意在胸口擴散。

他依舊沉默。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u4Yp3VRh
但那樣的沉默，不再是死水，而是煮沸前的深潭。

直到，夏至前的那個夜晚。

那一天，肆第一次看到如此憤怒的露瑟恩。

她披著單薄的浴袍，站在梳妝鏡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隱約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那雙翡翠色的眼眸有些泛紅，像是剛哭過，卻沒有半點脆弱，只有極致的憎惡。

「肆。我知道你就在那。」

她對著鏡子開口，沒有回頭去看那些可能潛伏的陰影。

「我的命會給你，深紅名單也會給你。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qYjVHQ8p
「但是，請你再等一下……」

她閉上眼，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破碎。

「等一切塵埃落定，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肆隱匿在暗處，眉宇間染上一層寒霜。

他無法理解她的話，只能困惑地看著她抬手，將鬆散的衣領攏好。

動作間，浴袍微微下滑，露出了她脖頸上那若有似無的紅痕。

他的瞳孔驟然猛縮。

不只是在脖頸。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xAE7Cgwz
隨著她的動作，那些刺眼的痕跡一路延伸，甚至在更隱蔽的位置若隱若現。

那不是意外留下的痕跡，而是粗暴施力後的印記。

在她沐浴的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意翻湧而起。

是誰，用這種卑劣而骯髒的方式踐踏了他的獵物？

「誰做的？」

銀色的身影不再等待召喚，帶著一身凌厲的寒意，自陰影中走出，腰間的短刀在燭光下泛著死寂的微芒。

「是朱利安對嗎？」

露瑟恩透過鏡子，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年。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j3tcn7LD
看著他那雙因暴戾與痛惜而徹底失控的雙眼。

她沒有試圖遮掩，反而自嘲地笑了，伸手拉開衣襟，讓他能看得更清楚——那個禽獸究竟做了什麼。

「看吧，肆。」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knYdzNAB
「這就是卡佩爾大小姐在家中的地位。」

肆盯著那些痕跡。

此刻，他從未如此強烈地渴望殺死某個人。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omIO4CqK
那甚至不是為了任務，而是單純地想讓那個始作俑者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可他並沒有馬上這麼做。

相反地，他僵硬地伸出手，動作笨拙的拉起露瑟恩滑落的衣襟。

那雙曾殺過無數人的手，現在卻連拉著布料都顯得有些顫抖。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身為兵器，他從未被教導過如何安慰，也不曾學過該如何處理這種幾乎要將心口撐裂的酸澀感。

「你會感冒的……」

良久，他才勉強擠出這句話，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露瑟恩有些出神的望著他。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瘋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5cV12zF5
卻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人，會為了她的不堪而憤怒。

「肆。」

她輕聲喚道，安撫似地拍了拍他的手。

「我沒事的。」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7qBoUdu7
「我已經……習慣了。」

肆沒有看她。

他只是低著頭，在心底暗自發誓。

他絕對要殺了他。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yBOZtw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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