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是零點零三分的你 - 第三章-刀尖上的華爾茲

婚禮前夕，肆佇立在莊園最高的塔頂上。

下方，整座卡佩爾莊園掛滿了慘白的綢緞與鮮紅的玫瑰。在搖曳燈火的映照下，那濃重的色彩不僅不像一場婚禮，反倒更像一場盛大的葬禮。

「肆，你還要拖多久？」

一個冰冷、不帶感情的聲音從他背後的陰影中傳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2BObd6cs
那是組織的督察員，一隻嗜血成癮的烏鴉。

「目標竟然還活著。」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oTwZuSik
「身為兵器，你沉溺在這場無聊的過家家太久了。」

肆沒有回頭，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他的腦海裡浮現的不是任務指令，而是露瑟恩頸間那抹未散的紅痕，還有她教他寫字時，飄來的淡淡清香。

「那是我的獵物。」他冷漠地說道：「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但組織不需要玩弄獵物的貓，只需要殺人的刀。」

對方下了最後的通牒。

「後天婚禮，如果你沒有拿到名單，而她也沒有死在神父面前……你和她，都會成為組織的祭品。」

肆沒有再回話，而是徑直躍下塔頂，如一道無聲的雷光，掠過層層守衛，最終出現在露瑟恩臥室的陽台。

室內，露瑟恩正背對著窗，看著掛在衣架上的婚紗。

在昏暗的燭光下，那件禮服上層層的蕾絲看起來並不像花瓣，反而更像一圈圈纏繞的絞索。

「你來了。」

她沒有回頭。

肆走進屋內，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在睡裙下顯得有些消瘦的肩膀，胸口那股酸澀的感覺又開始翻湧了起來。

「我們來練習跳舞吧。」她突然說道。

聞言，肆皺起了眉。

他不懂這個女人為何在死期將至，還有心情提出這種荒謬的要求。

「我知道你不會跳舞。如果你不現在學會，後天的婚禮你就沒辦法跟我跳了。」

「你怎麼確定這場賭約的贏家是誰？」

這時，露瑟恩終於回過頭，對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直覺。」

在沉默片刻後，肆終究還是向她伸出了手，任由她拉著自己邁步、轉身。

「手抬高一點，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WqHy0Rl9
「你是要跟貴族小姐跳舞，而不是去掐斷對方的脖子。」

露瑟恩提醒著。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WgfvANMi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年掌心傳來的灼熱，以及他試圖控制每一寸肌肉、卻依舊掩飾不住的生澀與緊繃。

「看著我的眼睛，別看腳下。」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qSfYM8F5
「暗殺的時候，你難道也會這樣盯著自己的影子看嗎？」

肆抬起頭，漆黑的眼眸對上她那雙如深海般翠綠的雙眼。

一、二、三，旋轉，後退。

他原以為這和暗殺的步伐沒什麼不同，直到露瑟恩的裙擺在移動時輕輕擦過他的腳，那份柔軟的觸感讓他的心率在瞬間徹底失了控。

少年的呼吸一滯，原本精準的節奏頓時亂了半分。

也就在這一剎那，露瑟恩卸下了所有防備，像一朵凋零的殘花般，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後天的婚禮，我會死在那裡。」

她在他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與冰冷的話語交織在一起，讓肆的脊椎有些發涼。

「當我死去後，記得把我一起帶走，那是你身為贏家最終的獎賞。」

聽到這話，肆突然明白她的意思了。

名單就在她身上，而她要把自己當成一件「禮物」，在死後完整地交付給他。

這本該是最完美的結局，目標死亡，名單入手。

可是……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wZh0Mqve
這真的是他要的嗎？

「自由……」

沉默片刻後，肆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沙啞而生澀，帶著一種兵器不該有的迷惘。

「露瑟恩，你想要『自由』嗎？」

「自由？」露瑟恩重複著這個詞，隨後鬆開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她緩緩走到窗前，看著月光下起伏的莊園大門，那是這裡唯一的出口，也是她此生無法跨越的囚牢。

「肆，你給不了我要的自由。」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ByyNYprK
「只要這份『名單』還刻在我身上……只要我還活著，不管是卡佩爾家還是傭兵團，都不會放過我的。」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XB39pkUn
「你不也是為此而來？」

她重新走到他面前。

這一次，她不再是教學的老師，而是一個在安排遺囑的垂死者。

「所以我希望在那場婚禮結束後，你可以保全我的屍體。」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amllSEQE
「別讓那些人用骯髒的手觸摸我，更別讓他們把我像一件殘破的貨物般隨意處置。」

她湊近他，輕輕握住那隻方才因為動搖而顫抖的手。

「把我的皮剝了後，就將我葬在海邊吧。」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4pTKLgQe
「在那裡，浪潮會洗淨你身上的血腥，而我也能真正地、徹底地，不再屬於任何人。」

肆盯著她，這沉重的信任比任何通緝令都讓他感到恐懼。

「我不……」

他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卻在觸及露瑟恩那雙平靜得毫無求生慾望的眼睛時，全都化為了烏有。

他終於意識到，露瑟恩教他認字、教他跳舞，甚至教他什麼是「名字」，並不是為了讓他救她，而是為了讓他能在最後的時刻，優雅地送她赴死。

他是一把刀，而她⋯⋯是這把刀唯一想要守護卻又必須親手斬斷的玫瑰。

「我⋯⋯我無法接受。」

良久，肆開口，

「我說過，你的命是我的。」

他注視著她，眼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執拗。

與其說是告誡，反而更像是一種走投無路的宣誓。

「要殺要剮，都由我自己決定。在那之前，不准你自作主張地去死。」

他甩開她的手，害怕再多待一秒就會被那種死寂的絕望吞噬，隨後縱身跳下了陽台。

銀色的身影迅速融入夜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露瑟恩孤身一人站在那。

她看著空蕩蕩的陽台，感受著手心殘留的、屬於那個少年的暴戾與溫度，發出了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息。

那是她為他、也為那場婚禮所保留的最後一絲希望。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2U3y7kBo
此刻，卻還是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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