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有些灼熱,斜斜地射入商場的玻璃穹頂,在石磚地面上鋪開一片耀眼的白。這抹暖意給晚秋冷冽的空氣添幾分溫存。
陳思思紮著兩束可愛的麻花辮,穿著件寬鬆的米黃色卡通衛衣和一條舒服的鬆緊腰休閒褲,正站在商場門口,百無聊賴地望著人來人往。她心裡其實挺興奮的,像溫靈那種平時總是安安靜靜、自帶疏離感的學霸,竟然真的答應陪她來看這種「不務正業」的動漫電影。
不遠的馬路邊,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靠穩。一位少女姿態優雅地跨下車門,背影窈窕。陳思思下意識地盯著看,心裡感嘆:那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啊,這通身的氣派,長得可真漂亮。
沒想到,這位「千金小姐」在環視一圈後,竟然直直地朝她的方向跑來,還輕快地招了招手。
「思思!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溫靈一邊小跑一邊喘氣。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挺闊的黑色衛衣,胸口繡著一個低調卻彰顯身份的小標誌,下身是一條深色牛仔短裙——那是昨天蕭宜蘭帶她去「掃蕩」商場的戰利品,美名其曰「低調的新衣」。短裙襯得她的一雙腿愈發修長白皙。
和平時在學校隨手紮的馬尾不同,她今天的頭髮顯然經過精心的打理,烏黑如緞,溫順地搭在肩頭。甚至那雙平日裡總是有些蒼白的唇,也被塗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唇釉,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哇……溫靈,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吧!」陳思思驚訝得嘴都合不攏,圍著溫靈轉了一圈,兩束辮子跟著一甩一甩的,「天吶,溫靈,原來你打扮起來這麼像電影明星。你早該這麼穿了!」
溫靈被她誇得臉頰發燙。原本那股緊繃的、怕被看出「異樣」的局促感,在思思那種純粹到毫無雜質的目光中慢慢消散。
陳思思是個對時尚完全斷網的女孩,在她眼裡,衣服只分「好看」和「不好看」。她看不出那件黑色衛衣上的昂貴刺繡,更注意不到牛仔裙金色紐扣上的品牌標誌。
她只是開心地拍了拍溫靈的肩膀,心大得像個漏風的篩子:「早知道你家裡開著汽車,還這麼捨得給你買衣服,我前陣子就不瞎操心了。你平時老穿那件舊毛衣,又不愛回家,我還以為你家境……嘿嘿,我還偷偷跟食堂大媽多要個雞蛋塞你碗裡,怕你營養不良呢!」
想起那顆莫名其妙出現在碗中的水煮蛋,一股酸熱在溫靈胸口鼓動,惹得她鼻尖發酸。蕭宜蘭從來都不會擔心她「營養不良」,反而會反覆叮囑她要保持纖細的身材,「穿衣服才好看」;可是這個認識沒幾個月的室友,卻會因為她的「寒酸」而私下裡心疼她。
看著陳思思眼神清澈,甚至沒有半點「被瞞騙」的懊惱,溫靈心裡溢出一抹柔軟。
「思思,謝謝你。」溫靈垂下眼簾,聲音微顫,卻很真誠。
「謝啥呀!走走走,電影要開始了。我跟你說,這劇裡面的男配可帥了,到時候我好好給你『安利』一下。」陳思思難掩興奮地介紹著,「我可是訂了最大的爆米花桶,咱們今天得看個痛快!」
她說罷,大大咧咧地挽起溫靈的手臂。溫靈的身體僵了一瞬,那種不習慣與人親近的本能讓她有些退縮。但很快,思思手中傳來的暖意,以及那帶著少女甜美的、興致勃勃的話語,隔絕了她心底最後一絲顧慮。
溫靈順著思思的力道邁開腳步,兩人並肩向電影院走去。這是溫靈第一次獨立與朋友出行,這一刻她發現,原來這個世界還能如此燦爛、如此溫暖。
「這次期末考也太虐了吧!簡直不是給人考的。」
「我考得實在太爛了,感覺這顆頭腦現在可以直接上交給母親大人宰割了。」
宿舍裡,考後的哀嚎聲此起彼伏。陳思思轉過頭,哀怨中帶著幾分俏皮地望向溫靈:「溫靈,你到底是怎麼衝到全年度第三的!明明這個學期你一直都在陪我刷動畫呀,難道這就是智商的碾壓嗎?」
「是啊,人長得這麼漂亮,居然還是超級學霸,這讓別人怎麼活呀。」張曉薇也在一旁笑著調侃。
溫靈被室友們圍在中心,白皙的臉頰漸漸漲得通紅。那種突如其來、被群體接納並稱讚的局促感讓她有些手忙腳亂,她認真地解釋道:「不是的……其實是因為我小時候經常跟爸爸讀英文和文學書籍,底子稍微好一點,所以這個學期我把有限的時間全都用來補習數學了。」
「喔——原來溫老師這種『精準扶貧』、著重補弱項的方法才是秘笈啊。」張曉薇調皮地拱手作揖,「受教了,受教了。」
「哎呀,人家那是家學淵源,自帶開掛,我這種凡夫俗子可學不來。」陳思思一頭栽倒在枕頭上,沒心沒肺地笑開了,「算了,我還是好好追我的劇吧,爭取在寒假結束前把那部刷完!」
溫靈看著笑成一團的室友們,手心裡還緊緊攥著那份成績單。
這半年來,她確實過得很累,也走得很努力。她曾經畢竟是養尊處優的,如今卻要學著自己洗衣服、打掃衛生,深夜還要在那張並不柔軟的床墊上,聽著室友們起伏不一的呼吸聲入眠。這些原本細碎的、不習慣的瑣事,曾讓她的生活多了一份沈重的疲憊。
但是在思思那種開朗與友善的包裹下,她一點點融進了這個小圈子,開始品嚐到名為「自由」與「獨立」的滋味。她伸出手,輕輕摩挲著桌上那台電子詞典。在無數個枯燥複習的夜晚,是它的陪伴給了她繼續向前的動力。
想到這裡,溫靈的心口微微發熱。她拿起手機,在屏幕上快速跳動著指尖,給顧仁發去了一條信息:
「小叔,我期末考全年度第三,英文是單科第一。謝謝你的生日禮物,我每天都在用,每天都在努力學習。」
手機在掌心輕輕一震,顧仁的回覆來得意想不到地迅速:
「考得好,有獎勵。想吃什麼?」
溫靈盯著屏幕上那簡短的一行字,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那個平日裡玩世不恭的小叔,此時竟像個普通的家中長輩,給予她最直接的認可與鼓勵。
宿舍裡室友們的嬉笑聲瞬間遠去。如果提太奢侈的要求,怕顯得自己虛榮;如果提太簡單的,又怕辜負了這份難得的溫情。她咬著唇,信息在對話框裡寫了又刪、刪了又寫。腦海裡突然跳出了溫雲深曾帶她去過的那家韓式烤肉店。
那種肉香和炭火的氣息,是她記憶裡關於「父親」最後的溫度。潛意識裡,她渴望在顧仁身上找回那種被寬厚臂膀庇護的踏實感。
她眼睛一亮,一字一句地敲下:
「想吃韓式烤肉,可以嗎?」
發完這條信息,溫靈像是脫力一般,把頭輕輕撞在硬邦邦的木質書桌上,用雙手蒙住臉,嘴角瘋狂上揚。
原來,她的努力,也是能換來嘉獎的。
灃城頂級的私人酒廊內。
顧仁穿著一套光澤冰冷的白色燕尾服,正倚靠在皮質沙發上看手機。他姿態悠閒,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暗影襯得他的輪廓深邃,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拒人千里的矜貴感。
身旁,王家千金正漫不經心地抿著嘴,紅唇嬌豔。作為家族聯姻的潛在考察對象,她與顧仁一直維持著一種客氣而冷淡的社交距離。但這個男人,她太想要了。她那塗著朱紅甲的手指,挑逗般輕輕劃過顧仁的大腿,試圖打破這份沈悶:「仁哥,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顧仁眼簾微抬,語調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驕傲:「我家小姪女考了全年度第三名。」
「喲,你還有姪女呢?」王小姐順勢靠上顧仁結實的手臂,嗓音嫵媚地試探,「有我漂亮嗎?」
顧仁對她的觸碰毫無反應,只是微偏過頭,譏誚地輕笑一聲,「你跟個剛上高中的孩子比什麼。」
手機再次震動。
看到「韓式烤肉」四個字,顧仁原本那副顧家少爺的冰冷面具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一腔難得真誠的笑聲從胸腔裡沈沈地溢了出來。
「還是個小吃貨。」他低聲呢喃。
那一絲獨屬於對待羽翼下「自己人」的寵溺與縱容,從他眼底轉瞬即逝。那像是看待可愛小貓般的溫潤神情,卻讓一旁的王小姐不禁看呆了——她從未見過這位冷血的顧家二少爺露出如此有溫度的一面。
笑罷,他俐落起身,瞬間恢復了那副完美的紳士派頭。他禮貌地遞出臂彎讓王小姐扶著,溫文儒雅的笑意裡重新透著拒人千里的冷漠:「走吧,開幕儀式快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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