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暖風 - 奏樂人

「嗶——嗶——」

手機的忙音不斷重複，猶如一聲聲機械、冰冷的警笛，生生刺破了蔓延在更衣室中的雍容。

蕭宜蘭身上一襲暗紅色的定制蘇繡旗袍，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大方、溫潤的光澤。她耳畔綴著兩枚帝王綠翡翠耳環微微晃動，本該是將她襯得極為莊重典雅，可此時她卻緊皺著眉頭，一雙保養得宜的手因過度的焦慮而不聽使喚地顫抖。

「嗶——嗶——」

冰冷的機械音還在繼續。

今天，是溫靈與薛志斌的訂婚典禮。樓下的大廳已布滿了金碧輝煌的宴席，只等即將來臨的貴客，顧薛兩家的利益交換已然箭在弦上。

可溫靈到底在哪裡？怎麼連電話也接不通了？

蕭宜蘭點進三日前，來自溫靈的最後一條短訊：

『嫁給豪門並不是我的意願，更不是我的夢想。我不想嫁給薛志斌。即便普通，我也想自力更生，過上屬於自己的日子。』

蕭宜蘭當時不以為然。前不久還找她要錢墊付租房定金的小姑娘，能翻出什麼花樣來？哪曾想得到，這一次那死丫頭是認真的。

「哐啷！」

更衣室的玻璃門被粗暴地推開。顧廷森身著一身同樣暗紅色的定制蘇繡唐裝大步闖入。他的盤扣扣得一絲不苟，可暴露在領口外的脖頸卻已然一片焦躁的燥紅，額角甚至爆起了指甲粗細的青筋。

「溫靈跑哪裡去了！」

蕭宜蘭臉色煞白，卻還是近乎本能地換上了一副柔順的笑臉，伸手纏住丈夫的手臂，用刻意拿捏出的嬌柔聲調試圖撫平他的怒火：

「小孩子不懂事，想是被訂婚宴的排場給嚇到了……阿森，你別急，我這就多派些人手去找她……」

「啪！」

顧廷森狠狠一巴掌摑在妻子妝容精緻的臉龐上。極大的力道讓蕭宜蘭整個人狠狠摔跌在地，頭部重重地撞在衣櫃的玻璃門上。

「哐——」

鏡面應聲裂開，碎玻璃生生刺進了她的頭皮，赤紅的血滴順著髮絲流下，地上潔白的毛地毯，被染成了一抹驚人的猩紅。

「薛董和薛志斌人再過一小時就該到了。你那個小畜生若還是找不著……」

顧廷森盯著坍塌在地上的妻子，滿眼的暴戾。他緩緩蹲下身，用那指骨冰涼的手指死死捏起蕭宜蘭的下巴，逼她迎上自己幾乎要吃人般的視線，聲音低沈、冷冽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就算是讓自己出了個『意外』，今天也得給我找出一個應對薛家的好說辭。」

他冷酷地甩開手，緩緩站起，連頭都不曾轉一下，大步走出了更衣室。

蕭宜蘭忍著痛猛吸進一口氣，一手按壓著血流不止的額角，另一手將自己顫抖地撐起，跌跌撞撞地坐到了化妝鏡前的絲絨椅子上。血滴如陰界的花瓣，隨著她緩慢的挪動，在腳下步步盛開。

她咬緊下唇，撿起桌上沾了血跡的手機。指尖雖不停地哆嗦，可在按下撥通鍵的那一秒，她的聲音卻依然調整出了恰當、得體的歉意：

「喂，薛董啊，我是宜蘭。嗯……是這樣的，靈靈她突然發高燒昏迷了。這孩子本還想硬撐著不耽誤大事的……」

「嗯，對，今天的訂婚宴恐怕只能推遲了，全是我的錯。她這幾天太興奮了，每晚都跟我叨叨志斌有多麼的好……」

「嗯，對對，訂婚宴不過是走個場面，兩個年輕人情投意合才最重要……」

「是啊，我們兩家肯定是要成親家的，靈靈將來，可全仰仗您和志斌照顧了。」

許久，聽筒那頭掛斷，她才終於放下手機，對著鏡子裡面滿臉血污的自己，扯出一抹淒慘的苦笑。

她按下桌邊的對講機，聲音已經沙啞得快要聽不見：

「管家，麻煩讓吳醫生過來一趟，我受傷了。」

完，她如一根繃到極致、終於鬆開的懸絲一般，頹然昏倒在凌亂的化妝台上。

此時的溫靈，正在一間小旅店的客房裡整理著行李箱中的衣物。擱在床角的手機，正播放著一首音調輕鬆、略帶慵懶的爵士歌曲。

這是她臨時落腳的廉價月租旅社。薄薄的床墊只要一動就會發出嘎吱嘎吱的塑料脆聲、牆紙微微泛著黃，十分簡陋，但好在還算乾淨。拋下了母親給她的那幾張屬於顧家的信用卡，她現在所有的身家，就只剩下在美國實習期間攢下的零錢，和這兩個月工資湊起來的一點儲蓄，實在算不上寬裕。

「叮——」

手機一聲鈴響，打斷了她正漫無目的疊著衣物的手。

屏幕亮起的微光下，是顧仁發來的短訊：

『找到住處了嗎？到時候請告知地點，讓我好放心。』

「叮——」

緊接著，又是一條。

『你想拒絕聯姻，脫離顧家的掌控，小叔支持你。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知道你很要強，但不要一個硬扛。』

屏幕上這幾句簡單的囑咐，像是一片溫熱的羽絨被子披蓋在溫靈身上，將所有的惡意擋在了外頭。

一股暖流蔓延在溫靈胸中。她發完回覆，將最後幾件衣服歸置好，便坐到了窄小的桌台前。翻開手提電腦，她開始著手這段時間因葬禮而耽誤了的工作。

「咔嗒、咔嗒。」

鍵盤的脆聲在房間中穿梭，輕快的鍵盤聲像伴奏一樣，伴著慵懶的爵士樂，無聲地送進了夜晚。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SVa5ZIww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