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任務都要出點意外才不算意外，這好像已經變成某種慣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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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遠四與張嗣民是同學，前前後後一起出過少說幾十次任務，張嗣民在他們這一代鬼師的社交圈中基本就是領頭的，李遠四知道他素來臉皮薄，又老愛挑戰底線，出任務時要是只有自己人還好，如果是有其他氏族同行的複合工作，那出事的機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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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看出的是大事或小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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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上次張嗣民堅持要開那個卷軸，說那是畫中鬼的偽裝，結果意外讓畫中鬼力量增強數倍，這次當李遠四聽那個葉家的傀師建議不要破壞屍傀時，他已經能夠預想得到接下來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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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他們出行前族中長輩都說黃氏的傀沒什麼威脅性，按理來說怎樣都不至於出嚴重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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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掃過程中，張嗣民主張徹底讓屍傀失去功能的最佳作法就是破壞核心，於是他們採取游擊戰略，李遠四負責吸引屍傀注意力、張嗣民設伏困住傀後找出能量最強的部位，物理破壞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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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接連收拾了四、五具傀都很順利，卻沒想到會踢到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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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遠四心虛氣也虛地簡略描述完他們的歷程，傷口也包紮好了，方拓毫不留情地翻了個大白眼，葉雲卻面有憂色，忙追問：「但你說張嗣民『被鬼上身』，他到底破壞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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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屍傀腕間鑲著一塊玉，是能量最濃烈的地方，張嗣民用咒把玉搗碎了。」李遠四說，「然後……然後那具屍傀忽然全身發灰、發白，我們都感覺到鬼氣異常湧現，然後張嗣民就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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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環玉。」葉雲頓時氣結，他越想越不爽，揪了兩根草丟李遠四：「循環玉！我都沒看過，你們竟然就把它弄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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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玉是幹嘛的？」方拓手忙腳亂地按住重點明顯跑偏的葉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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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種很容易失靈的傀術，把破碎無用的殘魂封在玉石中，和屍傀本身的陰氣掛勾，你就想像成行動電源吧，這樣可以招來新鮮陰氣，可保屍傀肉身滋潤。」葉雲隨口解釋，「通常是拿來保存還沒開過眼的備用屍傀，可能黃氏想做什麼實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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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張嗣民估計是被大量殘魂侵襲，一時失去理智了，等他自己退冰……呃，能量散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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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覺得不太像欸……」李遠四弱弱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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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為了驗證他的說法，一聲帶著要把天喊破的氣勢的尖叫讓三人都被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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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了，小鞭炮要變成沖天炮了！」葉雲這次認出了潘鶴凌的聲音，蹦起身的同時順便拉了李遠四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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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啊。」方拓頭痛地攙著李遠四，三人匆匆前去營救不知陷於何種境地的潘鶴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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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們終於看到了疑似鬼上身的張嗣民，他形貌恐怖，正持刀追砍潘鶴凌，後者哀號不止，身手倒十分靈活，放風箏似地把張嗣民遛東遛西，目測尚且毫髮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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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靠靠！惡鬼！」一旁方拓卻大驚失色，脫手扔了李遠四，從包裡抄出個小圓鏡，想咬破手指畫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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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頭「張嗣民」注意到了他們三人，惡狠狠地望過來，他見方拓拿著圓鏡，氣急敗壞地從喉間發出不似人的淒厲鳴叫，竟高揚起手，把厚重的剁骨刀擲向方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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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及時拉過方拓，避開了要害，但方拓手臂外側被剁刀裹挾的銳利寒鋒劃出條長長口子，頓時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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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空檔，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曹仰雙撈起潘鶴凌就跑，很快撤到安全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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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刀哪來的！」葉雲心跳如擂鼓，驚慌失措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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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怨氣自帶的！」方拓一咬牙，沾著新鮮傷口上的血不放棄地要使用圓鏡，葉雲轉頭去看，果然倒插在草地上的剁刀正緩緩消失，而「張嗣民」手裡又出現了新的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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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鬼師的工作總是這麼危險的嗎？」葉雲邊說話，手上動作不斷，他摸出一袋陣石，先塞了一顆在方拓胸前口袋裡：「你當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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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是啥……」方拓草草完成符咒最後一筆，結好印持正圓鏡，把塗有血痕的那面轉向「張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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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閃電般的白熾掃到「張嗣民」身上，他吱吱怪叫，行動上卻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反而兇性更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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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笨，張嗣民好歹也是鬼師，應該帶著不少防護性法器吧？」葉雲繞了個大圈擺陣石，看方拓一擊未果正在傻眼，遠遠地拋過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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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惡鬼可真好運。」方拓「嘖」的一聲，也想通了這節，他收起圓鏡，乾脆專心躲閃「張嗣民」的花式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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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浪費了好幾張符都沒效果，最後才被砍中一刀的！」李遠四藏在樹後，高聲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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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不早說！」方拓快速往自己身上套了幾組防禦性的咒術，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喂葉子！你不是說循環玉裡是放殘魂嗎，怎麼衝出來一隻這麼凶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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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操作失誤吧！」葉雲小心地避過「張嗣民」視線，規律地持續擺放陣石，「不小心封了隻半殘的鬼進去，裡面跟自助餐似的，把殘魂吃完以後你也可以這麼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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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拿我做譬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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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葉雲微調了最後一顆陣石，一拍手喝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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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什麼啊？」方拓甩出張散魂符，成功削去「張嗣民」右手的一片魂魄，同時他注意到有數道若隱若現的細絲橫跨周遭，像顆鬆散的毛線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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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電子，你接著跑！」葉雲握緊主石退開，他盯著方拓的移動軌跡，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底暗暗計數，等方拓第三次穿過中心，他才尖聲指引：「就是現在，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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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拓提速，藉著一棵擋在道中的樹瞬間閃開，葉雲手裡的主石幽幽亮起，他看準時機，斥道：「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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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條銀絲驟然束緊，在樹木之間形成密實的網，而「張嗣民」位處正中央，成了黏在蛛網上的獵物，被層層銀絲限制住，氣得連連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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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良版的墨斗，機動性高多了，還不會弄得一手黑。」葉雲接過方拓訝異的目光，隨口解釋，「對行屍當然很管用，對活人可就沒那麼牢固了，你們要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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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不用擺半個小時這點，我給五星評價。」方拓鬆出口氣，摩拳擦掌地再次拿出小圓鏡，躲遠遠的李遠四見狀，也取出自己的法器上前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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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潘鶴凌像是到現在才回想起來怎麼呼吸，他哭喪著臉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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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曹仰雙冷冷地瞪了過去，他抱著的人偶抬手打了潘鶴凌鼻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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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靜了。」李遠四不安地說，「你……你有把握把附在他身上的東西驅趕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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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嗣民」兩眼無神地直視前方，對於兩人的靠近也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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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一試，失敗就先封住，回去再想辦法。」老實說方拓也沒有個底，這隻惡鬼比他料想中更凶，要不是葉雲的改良墨斗奏效，他們恐怕還得忙亂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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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拓謹慎地舉著圓鏡，緩慢湊向「張嗣民」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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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張嗣民」猝不及防地暴起，束縛住他左手的絲線登時斷裂，「張嗣民」揚手就是一爪，方拓不及閃避，前胸便多出兩條淺淺血痕，而口袋裡的陣石已握在了「張嗣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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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葉雲臉色一變，只見「張嗣民」裂開猙獰笑容，下一秒臉上血色浮現，先呈現了半晌空白，隨後他大呼小叫著掙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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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出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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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銀絲源於陣石發射出的穩定能量，就如同一根根電線，而這些電線有個共同的訊號源，也就是葉雲手上握著的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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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離開人的肉體，和能量其實相去不遠，他從方拓攜帶的陣石一端擠入，自然能循線來到主石這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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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應該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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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閃過腦海中的時間不過須臾，在人物理上能反應過來的時候，待在張嗣民體內吸足元氣的惡鬼，已然擁有短暫化出形體的能力，他是個高大的壯實男子，身上沾滿深褐色血漬，他高高抬起剁骨刀，迷濛而沉醉地呢喃：「是豬、是羊、還是人，都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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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只能往側邊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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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該死！」那個當下沒有人在乎被困在陣裡的張嗣民，方拓慌得聲音都顫抖起來，他拚命在已學過的知識裡遍尋解答，卻找不到適合的對應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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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支臨時小隊，說到底也都只是初出茅廬的楞頭青，做過的任務皆由長輩精挑細選，不可能碰上此般凶惡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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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什麼會遭遇這樣的禍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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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的運動神經從來就沒好過，又因為年少時結成契約的意外傷及根本，是個跑操場一圈要花四分多鐘的體弱人士，他這一滾反應速度是及格了，肌肉卻還是慢一拍，那把剁骨刀便驚險地削過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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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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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受創讓葉雲體感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他心跳快得幾乎要吐，熱血彷彿全數湧至脖頸以上，頭發脹得厲害，強烈耳鳴令他完全聽不見周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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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急促，只知道要趕緊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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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刀落下來之前，他就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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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按著有點發麻的肩膀，踉蹌著往前奔逃，耳中僅剩鼓譟的心跳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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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是肉而已，憑什麼不能殺呢？」惡鬼捧著刀，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大步邁前，漫無目的地信手揮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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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腿側一涼，速度加成之下整個人就撲了出去，他滾了兩圈，只覺視野忽然變得明亮，趕忙爬起身瘸著腿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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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進了那塊小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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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斜掛樹梢，不為所動地旁觀這場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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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葉雲失血之下本就體力不支，此時又如同情節俗套的肥皂劇主角般踩中某個坑洞，跌進了落葉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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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甩了甩刀，面上帶著異樣的喜悅，歪頭打量滿頭樹葉的葉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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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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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此時方拓等人終於趕到，他尚在遠處就先拋了個引雷球，想逼退惡鬼，而曹仰雙帶著個木製傀儡，伺機要把惡鬼鎮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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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是吸了張嗣民的元氣才得以暫時化成實體，他們若是能拖延時間到元氣耗光，縱使惡鬼在循環玉裡吃過再多殘魂，也必會衰弱下來，那時眾人再一起出手，興許就可以治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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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在這之前不能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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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果然忌憚著引雷球的大量火星，他退開兩步，側頭瞟了月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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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地方……」他深深吸了口氣，周身散發出詭異的濃紫色光暈，竟是鬼力又暴漲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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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肩上腿上都是血和落葉，他頭昏眼花地按著地想支起自己，恍惚間卻覺得手下的觸感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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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撥開落葉要一探究竟，一隻冰涼的手卻冷不防握住了他的左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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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在月下漫步的古裝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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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眼依舊是半張半闔的，握住葉雲手的力道也不大，單純像是找到了有趣的事物，想拿起來仔細看看。葉雲愣愣地盯著他頸上的墨色紋路，辨認出那是古籍有所紀載的某種特殊屍印，他嚥了口口水，心底升起個瘋狂的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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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似乎本來是躺在落葉堆裡的，只是葉雲絆倒後正好壓住了他，他便坐起身查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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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屍傀，也不是靠怨氣驅動的普通行屍，葉雲相信他生前身分必有些特殊，才造就了死後仍保有如此完美的屍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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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禮了。」葉雲下定決心，放開捂著肩膀傷口的右手，指尖朝男屍眼下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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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男子兩頰留下血指印，隨後縮手要施動傀術，然而男子卻一把拉住他的手，湊上前將快要落下的血珠以舌捲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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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一震，他不知道為什麼男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但眼下情況容不得他細想，方拓等人拖不住惡鬼，那惡鬼偏又是個挑軟柿子捏的，轉頭又提刀要來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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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潦草地在男子胸口畫下驅傀之咒，凝定心神專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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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余名，予子生。」葉雲低聲唸道，方才以血畫就的咒文微微亮起，卻是閃爍不定，他頓時有些擔憂，這段驅傀之咒正常情況是用在不會動的死者身上，但男屍本身就有行動力，他也不知道究竟會不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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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思考間，一股鈍痛從心口處襲來，是股桀驁的力量在對抗葉雲的驅傀咒，他勉強嘗試引導那股力量，痛楚卻幾何式倍增，霎時，葉雲眼前一黑，一塊難以語言描述的怪異形體在暗處衝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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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異得熟悉，熟悉得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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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憤怒，他「聽」了片刻，斬釘截鐵地答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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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剎那，他的視線恢復清明，頭痛欲裂，意識卻知道他的術式成功運行了，葉雲眼前還有點模糊，只倉促瞥見男屍胸口的咒文似乎產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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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方拓的引雷球已經全數耗盡，那惡鬼立在葉雲身後，面帶饜足地抬高剁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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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察覺臉側有熱液淌下，男子輕輕把他推開，站起身，直面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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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拓感知到了一定程度的危險，生存本能讓他煞住腳步，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著那具站起身竟然還比惡鬼高出半個頭的男屍，冰裂般的墨色紋路自頸間發根，一路攀到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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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屍的瞳色以純黑為底，虹膜下緣染著奇異的金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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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惡鬼持刀的手微微發抖，竟是退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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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屍張口露出獠牙，威脅性地尖聲嚎叫，在場眾人包括惡鬼，都不得不掩住耳朵阻絕那非人的可怕聲音，惡鬼恐懼地倒退，男屍卻不為所動，抬起手從惡鬼身側硬生生扯下了某種東西，惡鬼痛得連連呼喊，整隻鬼蜷成了球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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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屍將撕扯下來的東西送入口內，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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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動作來回幾次，那惡鬼原先高大的身軀縮水大半，同時變得半透明，虛弱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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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靠！」方拓窺見勝機，掌中挾著醞釀多時的鎮惡火決絕地往惡鬼拍去，被噬去大量惡氣的鬼凶性不再，不甘心地一聲嗚咽，就此湮滅在方拓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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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又有異變，方拓一不做二不休地連環施出一串淨化類術式，直到感覺體內能量虧虛，這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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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屍靜靜地立著，等方拓完成一系列動作，他緩步靠近葉雲，在他身旁緊挨著蹲坐，似是友好地出了聲：「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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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還有些回不過神，機械性地抹去半邊臉上的鮮血，他試探地朝男屍伸出手，輕輕拂了他頭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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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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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葉雲！」方拓本來略微害怕男屍而猶豫著不敢接近，眼看葉雲突然極度不適地抱頭，當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連忙上前查看他的狀況，「靠，你的傷⋯⋯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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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反應稍顯遲鈍，他的右眼及右耳都在流血，加上被惡鬼砍傷的地方，整個人可說是狼狽不堪，方拓一時不知從何下手，著急之間，他愕然地注意到葉雲在流淚，像是不自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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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葉雲倒抽了口氣，五感的恢復姍姍來遲，他抓住方拓衣角，語氣頗為困惑：「我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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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沒事吧，」方拓問出口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有點蠢，「我是說，你⋯⋯你看起來還、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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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葉雲閉了閉眼，抬起頭便接收到曹仰雙肅然的擔憂與潘鶴凌帶點驚恐的關切眼神，他忍不住想笑，卻咳出了點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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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具屍傀！」在這種場合，仍有精神搗亂的也只剩下剛剛搞清楚狀況的張嗣民了，他指著靠在葉雲身側的男屍，「你們還等什麼，快點完成這狗屁清掃任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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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這樣了還有辦法計算我們處理的屍傀數量啊？」方拓滿臉不可思議，「不錯，總算有貢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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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聽到兩人對話，葉雲卻極力表達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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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立即看向他，神情中多少帶著不解，而李遠四面色蒼白，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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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不行？」方拓皺著眉頭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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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慌張地看著眾人，掙扎著試圖擋住男屍：「你們不能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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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方拓察覺葉雲不太對勁，放緩聲想讓他冷靜：「惡鬼已經被消滅了，你還記得我們原本是來幹嘛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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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其中之一。」葉雲篤定地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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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它施了傀術，它現在只認你，」李遠四插口，他退開一步，看葉雲的表情如最初那般微妙，「你、你不會也想違反公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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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李的，你說『也』是什麼意思？」方拓不高興地瞇起眼，質問道，「你是在把葉雲跟黃氏那個叛逆份子做對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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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畫的只是驅傀之咒。」葉雲看了一眼男屍胸前殘留的咒印，上頭的紋樣與他所知的任何一種驅傀咒都並不相同，卻有著異樣的親切，「不是……煉製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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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仰雙抱緊了人偶，沉默片刻後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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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去哪？」潘鶴凌仍在試著理解紛爭內容，像隻受驚的倉鼠細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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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解決了，我回家。」曹仰雙冷漠地答道，「如果那是黃氏的第二十三具傀，現在也已經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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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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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我也⋯⋯」潘鶴凌壓根不想繼續摻和，也一點都不好奇最後這具傀的歸屬，他凌亂地說了聲再見，小跑步跟上曹仰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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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想與你——與你們為敵。」良久，李遠四語氣複雜地喃喃，他看了只在剛才虛張聲勢的張嗣民一眼，沉下臉，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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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葉雲勉強扯開微笑，他按著男屍肩膀站起，因為失血而頭暈目眩，他察覺自己的右眼及右耳正在逐漸失去感官，他側著臉望向不知所措的方拓：「你要攔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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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拓茫然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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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葉雲一笑，艱難地邁步離去，男屍則默不作聲地跟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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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了樹林，靠著鐵絲網跌坐在地，身上的傷沾有鬼氣，血沒有流出太多。葉雲顫抖著掏出手機，戳螢幕戳了兩、三下都沒戳準，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右眼的視野已是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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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他按開通訊錄，撥出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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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號聲才響幾秒，卻像是懸了半生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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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雲仔？」通話那端，老者情切的嗓音像早晨乾燥溫暖的陽光，讓人一下子就安心下來，「你們結束了？解散了？你在哪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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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花了點時間才終於找回聲音，卻沒能組成完整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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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公。」他吸著鼻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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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樹林的這一側，看不見天那一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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