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有個關於傀師的笑話是，在某場宴會的表演結束時，有一名百師沒有拍手；在某場婚禮新人親嘴時，有一名百師沒有拍手；在某場葬禮棺木入土時，只有一名百師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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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師是種只擅長和死人打交道的生物，這樣的刻板印象顯然深植人心，他們無視死亡的意義，擺弄屍體讓死者「重生」，對大多數人而言，傀師就像是盜墓者的同義詞，只是後者為了死人財挖墳，前者為了死人才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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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包括其他百師，在過去是懼怕著傀師族的，他們行跡鬼祟、偏偏又力量強大，誰都不願意看見自己的親族死後沒多久「走失」到了傀師地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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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近代以來傀師人口數斷層式下滑的趨勢，讓其他氏族終於有了發聲機會，先是順應現代社會價值觀譴責傀師傳統，待限制傀師煉傀的公約通過，再放軟態度鼓勵傀師尋找多元的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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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提，儘管老葉家對利用傀術把殯葬做成家族企業的黃氏十分不齒，但在新時代的百師們眼裡，黃氏正是大家都該學習的典範，直到出了二十三具私煉傀的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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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不處理當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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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會解散後經過兩日，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黃氏隨時可能惱羞成怒大舉攻擊其他氏族的葉家本屋，再次接收到驚喜度不亞於兩日前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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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處理的方式……」沒預料到事情發展如此超乎想像，小叔公說話間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張氏派人與黃氏討說法，沒想到姓黃的認錯態度良好，申明私自煉傀的行為皆出自頑劣小子黃籲一人，還主動交代了屍傀煉製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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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師那邊派系的意思是，姓黃的自家人讓他們自行懲處，但私煉傀的部分依照公約列定的『惡性意外』辦理，應組成臨時小隊共同善後，這樣也免去大家的疑慮。」小叔公緊揪鬍子，臉色不好地說，「他們那邊是受害者，預計出四名鬼師、偕同一名人偶師，然後說術業有專攻，讓我們也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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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沒什麼問題啊，這不是挺有誠意的嘛。」大伯公撓撓臉頰，沒理解小弟為何面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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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鬼師那邊出的都是年輕小輩。」小叔公壓低嗓子說，「十來歲、二十來歲的小輩，畢竟黃氏沒有反抗行為，這整件事就被定性成了單純的清掃，這場合……我或五哥都不適合攪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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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你都快七十了，混進小隊裡未免顯得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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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你說老不老的問題！是資歷！閱歷！」小叔公氣得一拍大哥臂膀，「人家看待此事都是輕輕舉起輕輕放下，我好歹算是宗師級別了，參與進去太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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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讓阿雲仔去嘛，也不是太危險的工作，正好累積點實踐經驗。」大伯公理直氣壯地導出結論，自然得跟呼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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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公一時氣結，決定不跟大哥繼續聊下去，怕高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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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之間的這番對話，就像沒有結論的晨會一樣，都知道問題所在，也知道結果會是如何，但就是一顆心懸在高處，始終落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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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本人倒是接受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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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這支臨時小隊約定好去煉屍地清掃前，黃氏要求了十天期限，讓他們封鎖場地、確認沒有屍傀逃脫，鬼師方顯然認為這是黃氏在展現誠意，爽快地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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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這邊，儘管都隱隱覺得事情拖得越久越容易有變故，但礙於黃氏表面上的積極配合，確實也不好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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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多出來的十天就成為了葉雲的行前特訓，深怕小孫子出外遇險，小叔公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能給他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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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約定好的那夜，風清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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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氏發給他們的地址位在郊區外圍的一片樹林，臨時小隊的六人在林子東側集合，隔著鐵網看過去，密密麻麻的樹木像個黑洞，根本望不見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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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鬼師沉不住氣，略顯神經質地脫口：「要命，這鬼地方也太招陰了吧，怪不得選在這裡煉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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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幾人看了看他，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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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感覺氣氛頗為尷尬，好心地應了聲：「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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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頓時轉過頭改看著他，沒預料到會同時收到這麼多對眼珠子，葉雲一臉莫名其妙，瞪著眼一一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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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嗣民，之前被襲擊的鬼師是我遠房表叔。」說話的青年不安地躲開了葉雲的注視，清了清嗓子後領頭說道，「我們將要一起渡過夜晚，最好還是稍微認識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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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的名字是潘鶴凌。」最先開口的鬼師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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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兩名鬼師也先後報上姓名，他們分別是李氏的李遠四及方氏的方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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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一尊約五十公分大人偶的俊秀青年努了努嘴，敷衍地開口：「曹仰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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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他見同伴一個比一個話少，便也簡短地報出名字，並發現幾名鬼師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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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揚起眉，直白地反問：「怎樣，是臉抽筋還是對姓葉的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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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規劃一下怎麼完成工作吧。」張嗣民壓下抽動的嘴角，選擇忽視葉雲頗具挑釁意味的話，端起個生硬的笑容說道，「我們倆倆組隊吧？總共二十三具屍傀，一人處理個三、四具，天亮之前應該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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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嘟囔著同意，其中方拓和葉雲相識，首先就朝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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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我們一起吧。」張嗣民輕碰李遠四的肩，笑著敲定了分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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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是真的對人形玩偶有點……」潘鶴凌左看右看，青著臉認知到自己要和人偶師一起作業的事實，他邊不甘不願地挪動腳步，邊用自以為不會被聽見的聲音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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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嘴。」曹仰雙睫毛都不抬一下，冷冷地出聲：「不如把你做成人偶，說不定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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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又不是傀師！」潘鶴凌毛骨悚然地拉高音調，剛邁出去的步子現在又飛快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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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曹仰雙理了理手中人偶的髮絲，語氣冰涼地回答：「傀師煉的是死人嘛，人偶師沒那麼講究，活的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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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鶴凌連大氣都不敢喘了，像是想當場倒地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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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禮貌性地以咳嗽掩飾笑聲，他是第一次看到這麼一驚一乍的鬼師，還挺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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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我們就各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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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是嗎？」曹仰雙無視了試圖打圓場的張嗣民，稍稍側過臉看向葉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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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葉雲對這名人偶師頗有好感，或者應該說他對他手上的人偶很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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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是核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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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仰雙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葉雲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對，那塊皮膚會有輕微結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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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建議不要嘗試破壞，黃氏不太可能煉出中階以上的屍傀，用咒符或其他手段限制行動力會比較快。」葉雲見曹仰雙點頭，便多補充道，「唔……有核心的屍傀很貴，我個人覺得黃氏煉不出來，空殼子的可能性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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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曹仰雙再次點頭，繞過鐵網逕自準備進入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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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別拋下我，等我──」潘鶴凌猶豫片刻，咬了咬牙還是迅速跟上，多個伴總是比較安心，雖然這個伴似乎有點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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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氏家大業大，會因為『很貴』就放棄煉製高階屍傀嗎？」張嗣民注視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兩人，神情間對他那位聒噪的同道略有鄙夷，他狀似隨口一問，暗藏的意思卻顯然是不認同葉雲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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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沒聽出對方的弦外之音，只搖搖頭：「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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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走啦。」方拓拉了拉葉雲的背包，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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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你別隨便破壞屍傀！眼睛睜大點！」葉雲被方拓拉著往前，但他擔心對方手賤反而招來麻煩，一步三回頭地勸告，直到張嗣民帶著同伴走掉，他才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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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你覺得他會不會出事？」葉雲一邊注意腳下，一邊向身旁的鬼師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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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賭嗎，我覺得會。」方拓不帶感情地呵呵一笑，「我最討厭跟姓張的一起出任務，出事率高達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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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幹嘛阻止我跟他解釋核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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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他聽得懂喔。」方拓越過地上的坑洞，順手撿了根樹枝把玩，「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就是那個張嗣民，我們跟一個畫師去捉畫中鬼，就跟他說不要亂開卷軸，硬要開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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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失笑，此時他們已經進入樹林的外圍，由於黃氏提前設立好了結界，在步入瞬間，周圍環境音如忽然被切換頻道的收音機一樣，斷裂地接入渾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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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暗。」方拓皺著眉，兩指併起在空中劃了半圓，一團光線便在兩人中間點亮，他警覺地環顧四周，確認暫時沒有異常後，繼續剛才的閒談：「對了，我最近很少看見你出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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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說到這個我頭就痛。」葉雲從包裡摸出一塊光潔如玉的白石，在手裡掂了兩下，「符篆在我手裡的施用成功率不超過一成，我自己畫的威力又不夠，人家在那邊除靈，我在旁邊放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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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佈的法陣很強欸，我就是因為你才真的相信傀師祖上是專攻法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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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佈一個陣半小時，一張鎮鬼符十秒鐘，誰願意跟我搭檔啊。」葉雲無奈地說，他回想了今年出過的任務，有兩次是小叔公騙他去的、還有兩次是去湊人頭的，全程放空，「嗯，一隻手數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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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這個是要幹什麼，投石問路？」方拓摸摸鼻子，轉而關心他們此刻面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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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真聰明？」葉雲把白石在手裡轉得像塊陀螺，似笑非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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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很聰明，不要給我用疑問句。」方拓徹底被吸引了注意，目不轉睛地盯著隱隱散發幽藍光芒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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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彎起眼，握住石頭讓它停止旋轉，他用另一隻手蓋住石頭，沉心靜氣，低聲道：「問石，死者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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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開手，只見石頭潔白的表面緩慢浮起芝麻粒大小的墨點，像磁場受到擾動的鐵粉般規律地移動、排列出奇異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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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吧。」葉雲歪著頭研究片刻，信手往斜前方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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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拓順著他的手望去，也從腰間小包抽出張摺成窄長方形的薄紙，攤開後裡頭夾著三根黏作一束的狼毫，他掐指作訣，薄紙無風而顫，夾在紙邊的狼毫染上火星般的光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同時薄紙上出現了宛如孩童亂塗亂畫的墨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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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知道這個技倆，是方氏鬼師著名的「鬼畫符」，不用額外召靈儀式就能引鬼回答問題，十分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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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的，那個方向怨氣濃烈，死氣也少不了。」方拓瞇眼解讀「鬼畫符」上的筆跡，得出了和葉雲相差無幾的結論，他收起薄紙，從葉雲手上摸走白石，驚嘆地說：「你這是什麼，跟羅盤似的，怎麼好像很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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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個是耳石，就是……有邊境民族下葬死者時會把這種光滑的石頭塞到耳朵下。」葉雲來不及阻止，欲言又止地試著解釋，「通常是從後頸這裡劃一刀、塞進去，要等屍身完全化作白骨後才有辦法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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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伸手在方拓耳後到頸側的部位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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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葉家祖上有名的九少爺吧，他曾將不少傀術與言靈結合，後世考古都懷疑九少爺的母親其實是『言師』血脈，所以我參考了一些作法，把基礎言靈淬進耳石，這樣啟動的時候就不必耗費太多力量。」葉雲邊說明，邊看方拓臉色越來越白，他忍住笑意，假裝不知：「你怎樣？有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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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拓不發一語，極其謹慎地把耳石放回葉雲掌心，深怕一時手抖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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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朵痛。」他搓了搓臉，一臉痛苦地說，「我們快點往前吧，這片樹林不曉得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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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差點沒被方拓的表情笑死，兩人一路深入樹林，未能留意到本來四面八方皆有的蟲鳴漸漸遠去，直至全然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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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時甫過，上弦月正高綴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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