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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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醒來的時候人在床上，書在枕頭下，他迷茫地看著窗外麻雀蹦蹦跳跳，日頭已經走到床尾，想起來自己沒有提前設鬧鐘，頓時驚得睡意全無，打了個滾起身後，就看見蘭允非在側間的衣櫥前整理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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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身影頎長，顏色偏淺的半長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在早晨的陽光下整個人白得像陶瓷似的——每當這種時候，葉雲都會重新認知到青年擁有一半*馥容血統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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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生理時鐘挺準的，我本來打算延後半小時再來叫你。」蘭允非自鏡子中注意到葉雲的動作，打趣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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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幾點了？」葉雲揉了揉腦袋，手腳不協調地歪到行李箱旁翻找乾淨衣服，拉開蓋子後才發現昨晚肯定是家庭小精靈順手幫他收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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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姓小精靈頭也沒回，指了指床頭櫃的方向，並回答：「晨會八點開始，現在是七點二十九⋯⋯抱歉，已經是七點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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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打算半小時後才來叫我！你良心不痛嗎！」葉雲回頭抱起床頭櫃上整齊疊好的衣物，一邊哀嚎一邊鑽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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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睡了快十二小時，你脖子不痛嗎？」門外，蘭允非的聲音嫌棄滿滿，顯然十分不理解他如何有辦法一覺睡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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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高效率地完成梳洗著裝，正皺著臉努力整理自然捲得有些猖狂的頭髮，他的小抽屜裡常備數盒小黑夾子，只是好不容易壓下這邊的頭毛、那一邊又不受控地翹起，深感今天手指格外笨拙，他試了幾次後就果斷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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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蘭允非按著門把，側過身確認葉雲狀況，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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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先祖有云，人的一天從清醒開始，應當審視內在是否仍留有昨天的疚悔，」葉雲正氣凜然地點了點頭，評道：「我今天也無愧於心，可以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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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蘭允非一推眼鏡，決定不予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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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會的地點在主屋二樓的議事廳，會議內容就和學校朝會差不了多少，先是各房長輩依序報告事業上、生活上的近況；接著重點整理這陣子與百師相關的新聞，好比什麼地方又發生了些靈異事件被人類媒體報導、哪個百師又和哪個百師聯姻、裡市又流行起什麼樣的風潮等；完成了既定流程後，這才討論起下禮拜的月會，確認是否有需要與其他氏族交換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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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兩手指尖支住腦袋避免無聊到睡著，葉雲在意識將糊不糊的邊際突然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忙打起精神留意上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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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發言的人恰好是他小叔公，小叔公剛剛提起月會一事，視線轉向葉雲的時候兩人正好對上眼，小叔公想起來昨天沒見到他，順口問了：「咦，阿雲仔昨天沒有來領季稼對吧，幹什麼去了，不會又一覺睡到今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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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稼」是每一季初都會發放給小輩的物資，葉氏傀師發跡於井城，那時正值戰亂年代，發下來的多為生存用品或危急時保命的咒符、寶器等，現代沒有這些需求了，就演變為類似福袋的東西，內容物種類繁雜，全看當期的管理者喜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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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被小叔公點名，不自禁耳朵泛紅，他自從某次領季稼拿到一組號稱能辟邪的鼠妖寫真後就有點心理陰影，這次打著蒙混過去的心思，結果還是翻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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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份我替你領了，散會後找我拿，跑不了的。」小叔公哪能不知道葉雲在打什麼算盤，當即斷了他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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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題，關於下週的月會，我先前和淮太公商量過了，讓阿雲仔先試過一次。」小叔公摸了摸下巴的鬍子，放沉語氣道：「吾族之中『無』字輩沒能出任何一名新生傀師，到阿雲仔以後也並未再有人通過契約儀式，算起來吾族竟五十年才出了一名傀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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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城葉家，傀師的正道傳承，五十年來只有一人通過契約。」小叔公一字一字鄭重吐出，停頓時，他頗為自嘲地嗤笑：「說出去誰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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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十年吾族無處施力，幾乎淡出整個百師族，說是天道輪迴吧，怎麼我看這天道半點沒落在姓黃的『同道』身上？」小叔公說至「同道」一詞時咬牙切齒，就差沒翻白眼了，「姓黃的罔顧傳統，擅自將傀術利用在凡人的生死殯葬，從中牟取不正、不屬於他們的惡運，誰想得到好人難長命，禍害倒是肖想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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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公順了順氣，按著桌面沉默良久，最終也沒把那口氣嘆出來，僅是拂拂鬍子，一笑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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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幾位長輩針對傀師未來的可能困境交換了些意見，晨會便就此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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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自然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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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通過契約的成年傀師會常住本屋，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有資格參加晨會的人數只減不增，葉氏被傀道徹底背棄的那一天越來越近，他們不過都是在苟延殘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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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看蘭允非在和他大伯公說話，拖拖拉拉地離開議會廳，經過正廳高懸的那幅字畫時，他習慣性地停下來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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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地幽冥世間蒼生豈無愧於心」，據說這一幅字是葉氏有名的女家主葉洵親筆。葉氏最早的家訓很簡單，只有「無愧於心」四字，然而戰亂時期異變紛紛，內憂外患夾擊之下險些滅族，之後繼任的家主葉洵沉澱那些年所見所聞，將家訓改寫成了這樣，用以提點後人不可妄尊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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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坐在扶手上晃腳，從他十六歲那年意外促成契約、取得傀師能力以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包括小叔公、乃至於淮太公，整個家族都把復興傀道的希望放在他身上，長輩們沒有大白話地告誡他必須擔起責任，但無形中環繞在側的殷殷期盼難免成為一種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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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的父親從小就被認為無緣傀道，始終以普通人類的方式生活著，也以普通人類的方式養育他，葉雲認知的世界其實和純正的百師差了八百里遠，頂多就是對怪奇生物和一些民間傳說的知識廣博了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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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或者說他認為，自己和真正的百師相去甚遠，他無法將自己定義成一名「傀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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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葉雲甚至覺得他難以描述「傀師」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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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太公在一樓與小叔公低聲交談，前者拍了拍兒孫的手背，似是在寬慰對方，不知淮太公說了什麼，小叔公忍俊不住，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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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不遠處的大伯公滿面忡忡地快步走向那兩人，其後還跟著神情嚴肅的蘭允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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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淮太公，小弟──」大伯公拉過小叔公，稍微整理過言詞，才說：「阿非不久前得到通知，化新會表示臨時有變故，要將月會時間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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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提前？」小叔公捺不住性子，瞪圓了眼問，「提前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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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蘭允非輕推眼鏡，肅然答道，「兩個小時後，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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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公「噓」地吹起鬍子，一臉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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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老地方，是個名為「普洺堂」的復古風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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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新會」由八支承襲古典傳統的中小型百師氏族共同組成，在這個聯盟之上還有統合了現存所有百師族的一份名單，在遵循既有共識的基礎上互助及監督，以便維護百師整體權益和百師與人類社會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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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內含不同派系的聯邦，彼此制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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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雲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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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徘徊在茶樓門外遲遲不敢踏入，他一路過來感覺心跳就沒有低於九十過，開車的是小叔公，蘭允非則因為身份特殊，為了避嫌沒有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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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公的車暫停在路旁，他沒有下車，只搖下車窗揮手示意葉雲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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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小叔公的笑容帶著痞氣，葉雲腦子都快轉不清了，默不作聲地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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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事，你只管去，愛說話不愛說話都行，也別怕說錯做錯。」鬢髮皆白的老者將厚重的大手放在他頭上，慢條斯理地沉聲說道，「你小叔公什麼沒有，好歹威望尚存，只要你不動手揍任何一個老傢伙，都不算大問題。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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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真要揍了也無差，但你修煉不到位，還是別這麼幹。」小叔公揉了揉葉雲的腦袋，毫無顧忌地笑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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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藉由老者掌心的溫度汲取了些勇氣，葉雲報以靦腆一哂，踩穩腳步往茶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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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共佔兩層，樓下是正常營業，客流量算相當大，在門口就能聽見杯盞交碰混雜閒談的嘈雜聲，樓上的配置則以包廂為主，放眼望去有掛上「已預訂」牌子的只有寥寥幾間。葉雲曾聽說不少道上的百師會約在普洺堂接頭，他不敢過度張望，匆匆走過顯然有人在內的包間，抵達了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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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人數，加上他目前總共有十人，其中有五張熟面孔，都是小叔公帶他認識過的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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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放輕步伐把自己挪動到邊角，定下神開始觀察包廂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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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黑木手杖、身姿挺拔站在座椅邊的老者是「劍師」宗百盛，正面帶不贊同之色與他對話的是「笛師」洋賦老人，坐在洋賦老人左側的嬌小女性則是「訃師」秦越姑，她一邊漫不經心地聽、一邊把玩三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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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人皆年過半百，是在場年歲最長的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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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人是葉雲見過的，各佔包廂一角，分別是畫師家主的副手與慣常愁眉苦臉的「曲師」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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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四名生面孔都是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人，他們似乎是一起來的，並且注意到了葉雲的存在，正好奇地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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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見其中一人持著本巴掌大的書冊，而他腰間掛了羊皮一類製成的方包，大小正好符合他手上的書，方包開口處的扣環綴有雀頭徽章，他想了一圈沒能把這人和已知的百師連上，好像也不是原本就屬於化新會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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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人發現了葉雲的目光，朝他釋出友好的微笑，一揮手間一隻綠繡眼不知從何處蹦出來，興奮地嘰嘰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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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一呆，遲鈍地也向青年人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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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魔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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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名身穿改良短旗袍的高挑女性進入包廂，並順手帶上了門，她環顧周圍，格外注意了逗弄綠繡眼的青年人，最後卻將視線停在葉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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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睛一看，瞬間打散眉間的幾分憂色，如花開般綻出歡喜笑容，提聲喚道：「哎呀！你是葉家的小小傀師對不對？葉豈湘這頭老狼，一天到晚給我炫耀他家小輩如何如何的好，卻連照片都不讓看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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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葉雲難得聽到他小叔公的全名，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只糾結了片刻女性對他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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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我了吧，我是北寮坊『界師』楚三薔，怎麼好像才十數年不見，你就長這麼大了呀。」楚三薔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一雙明亮妙目笑得形同彎月，「莫煩惱稱謂，你隨葉豈湘喊我三薔姐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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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薔姐。」葉雲乖巧地輕握楚三薔的手，她肌膚雪白，小臂內側攀著三朵連枝薔薇的刺青，色澤與她唇上染的一樣，都是明豔高調的石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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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三薔怕不是又忘了，十數年時間都足夠使嬰孩成年生子了，要是半點變化都沒有豈不成了妖怪嗎。」秦越姑擲著銅錢，溫溫柔柔地打趣道，她優雅地側過身，望向葉雲：「年輕的傀師，是輪到哪一字輩了，可是『無』字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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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字輩是他姪子呀，」楚三薔搖搖頭，「小小傀師，快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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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葉雲卡了一下，重新回答：「我叫葉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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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出口時，有種說不上來的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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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一直不太喜歡自己的全名，因為很奇怪，其他人也覺得很奇怪，在可以選擇的場合，他多半會略去中間那個字，彷彿這樣就顯得沒那麼突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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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楚三薔和秦越姑的反應很快消淡了他的那股彆扭，兩名得到答案的女性笑得開懷，一點也沒覺得這個名字有哪裡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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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們，在下無意打攪，但我們還有其他事需要好好相談一番。」宗百盛抿去笑意，溫和地插入話題，「人是否都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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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除去遲遲沒有給予回信的曹氏『人偶師』，算是到齊了。」畫師家主的副手向前一步表示，「恕我直言，但根據尚且可靠的小道消息，曹氏似乎決意投奔『鬼師』派系，並已將化新會的『門牌』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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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師的消息一出，眾人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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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禍不單行哪。」楚三薔雙手交握著，她邊說話邊結了個印，淡紫色細線隨之浮現在她白皙的十指間，她無聲地道出印咒，繁花繞作的圓環自她足下張開，「嗖」地在包廂周圍樹起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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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三薔，手藝又精進了。」秦越姑看著能量具現化後在牆面一掠而過的花枝，甚感賞心悅目地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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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楚三薔自滿地收下稱讚，挑了張椅子盈盈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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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第一次親眼看人不經由畫陣空手起結界，他不可思議地觸摸牆面，隱約能感受到肉眼不可見的堅韌薄膜，並且可以明確感知出這頂結界是以蜂窩狀的六角結構為基礎，額外加入另某種規律，使整頂結界的能量交織得更為密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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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楚姑娘，那麼我們就開始吧。」宗百盛撫了撫手杖，率先發言：「本來這個月的主題是公布新一支氏族有意加入化新會，並針對現行局勢來沙盤推演。只是今日一早，我等從其他氏族的聯盟得來一件駭人聽聞的消息，必須盡快處置，這才倉促地提前了月會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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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壞消息以前，容在下簡短介紹龐氏『雀師』，也就是七十七年前在邊林之亂中奠定後方戰局的『養鳥人』，諸位想必略有耳聞。」宗百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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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山林開發，不少珍稀鳥種數量銳減，對雀師而言也是生存上的壓力，」那名雀師頷首，窩在他頭頂的綠繡眼跟著輕顫翅膀，「加入化新會……至少和同樣有著生活困境的同族站在一起，吾等安慰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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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寒暄了幾句，宗百盛便又接過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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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等接到的消息……」宗百盛沉吟片刻，緩聲說：「三日前夜裡，一名張氏鬼師的私人住宅無預警遭受襲擊，像是出於私仇，房內家具被破壞殆盡，鬼師本人也受了重傷陷入昏迷，主因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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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中了屍傀手爪上特有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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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仍留名在冊的、具備煉製傳統屍傀知識的，只有兩家傀師。」宗百盛接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表情，繼續述說：「老葉家諸位知根知底，絕不可能是此案兇手。張氏本家經過追查，異常輕易地循線找到了元凶，並取得關鍵性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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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百盛抬起頭，這名閱歷豐富、以道心穩固出名的劍師，罕有地流露出了一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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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氏傀師，同樣是諸位的老熟人，被發現藏有不曾備案、屍齡為十週至十五年不等的私煉傀，計二十三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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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語音鏗鏘，那令人幾乎懷疑自己耳朵的數字迴盪在包廂內，良久，沒有任何人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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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容：即俗稱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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