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遠避開巡邏的視線,步入那片被翠竹遮掩的幽暗禁地,月光在竹影間碎成了一地銀斑,這裡的空氣比山莊其他地方更為凝滯,彷彿連風都不敢驚擾這片被遺忘的角落。
禁地的正門被沈重的生鐵鎖鏈層層纏繞,那鎖頭鏽跡斑斑卻堅不可摧,繞著石牆緩緩而行,那股溫熱又悲愴的能量不斷指引著他,最終停在一扇隱蔽的後門前。
這扇門早已年久失修,腐蝕的鎖扣在輕輕一推下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跨入門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荒蕪的庭院,斷裂的石凳橫在雜草叢中,曾經精緻的造景如今只剩殘垣斷壁,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瑟。
在這片死寂的中心,坐著一位女子,她背對著時遠,身形消瘦得令人心驚,寬大的素色衣袍掛在骨架上。
傅時遠停下腳步,心跳因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而加速,「……是您引我來此的嗎?」
女人緩緩轉過身,她的臉龐因長久不見陽光而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雙頰深陷,那雙眼睛卻在看清傅時遠的瞬間,迸發出一種混合驚訝與慈愛的亮光。
「小時遠……都已經長這麼大了啊……」
那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種刻進骨血裡的溫柔,傅時遠整個人僵在原地,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如潮水般湧現,他失聲喊道:「您是……傅婉姑姑?」
那時他還只是個孩童,記憶裡總有個優雅溫柔的女子會偷偷塞給他甜點,在漫天飛雪的冬日裡,用溫熱的手掌溫暖他的臉,陪他在庭院裡捉迷藏,她是除了母親之外給過他溫暖的長輩。
然而某一天,姑姑突然消失了,家主只是輕描淡寫說她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被永久幽禁,隨著時間流逝,大人的刻意隱瞞讓這份記憶漸漸模糊成一個殘影,直到此刻,看著眼前這副枯槁的模樣,傅時遠才終於與當年那個溫柔的身影對上。
「你還記得姑姑,我真的很欣慰。」傅婉淺淺一笑。
「姑姑,您怎麼會被囚禁在這裡?」時遠上前一步,眼底滿是不捨與震驚,「當年發生什麼事?家主為什麼說您……犯了事?」
傅婉的神情瞬間黯淡,像是陷入某種劇烈的痛苦中。
「當年……我愛上了一個普通男人。」她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手,語氣幽遠,「我和他私訂終身,甚至有了孩子,那時瘋了一樣想和他走,聽說家族裡有一樣禁忌秘寶,能讓我和他共享長壽……我試圖去偷,卻被家主發現了。」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一絲瘋狂的恨意,「他們不允許傅家的血統被『汙染』,家主親手殺我對未來的希望……他找來醫生強行打掉我肚子裡的孩子,然後將我終身囚禁在這,就這樣我愛的人、我的孩子,我的一切全都沒了。」
時遠聽得呼吸一滯,心中湧起一股劇烈的震怒與難受,難道愛上一個人類、渴望平凡的幸福,真的是滔天大錯嗎?
「世人都說長生好,但對我來說,傅家的血統就是一種詛咒。」傅婉憐憫地望著時遠,「我引你來,是因為我不想讓你走上我的後路,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能量,那種因為愛而產生的顫動……你,也愛上了一個女孩吧?一個人類女孩。」
時遠沒有否定,他垂下眼眸,聲音低沉卻堅定:「我回來,是為了找救治她的辦法。」
傅婉長嘆一聲,緩緩道出那個傳說:「那件我當年沒偷到的東西……叫『同壽繩』,那是由初代祖先編織的禁忌,它不僅能讓兩個人共享壽命,更能在一方病危時,用另一方的壽命去換取對方的生機。」
她抬眼看向時遠,一字一頓地說:「那是家族最深層的秘密,連現任家主都未必知曉其具體位置,它就在密室裡,但想進去,你必須拿到『家主玉牌』。」
傅時遠自然明白姑姑的意思,拿到玉牌代表他必須徹底向家主屈服,成為家族手中的傀儡,甚至接受那場毫無感情的聯姻。
「想要救她,你必須付出代價,甚至可能賠上你這輩子的自由。」傅婉看著他,那雙晶亮的眼睛裡滿是探詢,「時遠,你願意嗎?」
「我願意。」傅時遠的目光帶著堅定的光芒,「謝謝您,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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