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在仰德大道上疾馳,台北市中心慶祝跨年的漫天煙火與喧鬧聲,漸漸被截斷在半山腰下。
轉入一條隱密的私人山徑後,盡頭矗立著兩座巨大的花崗岩石柱,沉重的生鐵大門才緩緩向兩側滑開,映入眼簾的是傅家的祖宅──『時域山莊』。
這是一座將百年的歲月層層堆疊、隱入群山的宏偉莊園,黛青色的瓦片於夜色下泛著如冰冷微光,沉重的石砌牆面與蒼勁的檜木構架,將外界的喧囂隔絕,每一道迴廊的轉折、每一株老松的姿態,都像是被時光刻意凍結在最完美的瞬間,透出一種凌駕於塵世之上的、令人窒息的靜謐感。
時遠將車停在玄關前,推開車門,山區深夜冰冷的空氣瞬間灌入肺部,讓他原本因為疲憊而混沌的腦袋清醒幾分。
踏入大廳,腳下的墨綠色大理石地板被擦拭得如鏡面般明亮,映照著他孤獨的身影,大廳內擺放著幾件價值連城的古董時鐘,規律而沉重的『嗒、嗒』聲在挑高的空間裡迴盪,像是一種無形的凌遲。
「少主,您回來了。」一道蒼老卻依舊洪亮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響起。
傅家的總管家雲叔,穿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正裝,雙手交疊在身前,領著兩名侍者在樓梯旁垂手候著,他的動作極其標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語氣平穩得如同精密運行的儀器:「家主已經先行休息了,他交代少主今晚請先休整,淨身去塵。」
雲叔抬起眼,目光在傅時遠略顯憔悴的臉龐上停留一瞬,語氣依舊嚴謹:「明日清晨六點,請少主準時前往家主書房,不得延誤。」
時遠看著雲叔那張多年來毫無變化的臉,心中只感到一陣莫名的壓抑,只淡淡地回了一聲:「知道了。」
轉身離開大廳,穿過一條漫長的木質走廊,向後院的偏房走去。
庭園深處,幾株蒼勁的古松在幽微的燈影中舒展枝幹,宛如沉默的守望者俯瞰著這座被規矩籠罩的山莊,腳下的碎石路被打理得不見一絲塵雜,石縫間的紋理平整得近乎嚴苛。
這裡沒有俗世那種喧鬧的繁華,卻有一種被歲月反覆淘洗後的深沉,空氣中凝結著一股厚重的沉靜,彷彿只要踏入這座山莊,連流動的時光都會被那份無形的束縛所約制,變得遲緩而凝滯。
沿著長廊轉入後院,腳下的步道換成圓潤的鵝卵石,兩側精心佈置的水景在寂靜的夜裡發出細微的流響,襯得四周愈發冷清。
正當他準備推門而入時,周遭的空氣似乎微微凝滯,一股深沉卻綿長的能量波動襲來,如同一道無形的絲線,溫和纏繞上他的意識,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唯有傅家人才能感知的靈魂共振,如同遠方的潮汐,在寂靜的夜裡緩緩拍打著他的感官。
在傅家,能釋放出如此精純靈感力的長輩屈指可數,每一位長輩的能量頻率都各有特徵,或凌厲如刃,或沉厚如石,而此刻這股波動卻透著一種奇特的熟悉感,那頻率中帶著幾分荒蕪的悲愴,卻在餘韻裡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快被時光磨滅的溫情。
傅時遠僵在原處,瞳孔微微收縮。
這種感覺……他在極幼年的記憶裡曾有過,那是除了母親之外,另一個曾給過他溫暖的存在,思及此,轉頭望向莊園深處那片被翠竹遮掩的幽暗禁地,心中已有了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轉身消失在後院深處的陰影中,向那股能量的源頭走去。
ns216.73.216.6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