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覆著重雪的松林如同不斷向後拉開的暗綠色布幔,在快速行駛的車廂中,銀白世界不斷掠過,視線越過林木向遠處延伸,連綿不絕的阿爾卑斯山脈在那裡鋪展開來,險峻的山脊線條在午後斜陽下折射出純淨光輝,山巔上終年不化的積雪與淡藍色的天際線交融,透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安寧感。
谷地間偶爾散落著幾處靜謐的小鎮,那些斜頂木屋被厚實的雪層覆蓋,遠遠望去,煙囪正吐著稀薄的白煙,靜靜地窩在群山的臂彎裡。
今安看著窗外單調卻壯麗的雪景,眼皮漸漸變得沉重,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哈欠。
身邊的傅時遠伸手將她的頭輕輕撥向自己的肩頭,「離維也納還有三個小時,妳可以先小睡一下。」他低聲說著,另一隻溫熱的大手順勢包裹住她微涼的手,將其一同收進他黑色大衣的口袋裡。
今安的指尖在口袋的深處觸碰到了一個冰冷、細長且末端微尖的金屬物件,下意識將它握在手心,那是兩天前他們在德國留下的回憶。
自從離開芬蘭後,他們在南下奧地利的途中,先繞道去德國那座被譽為夢幻國度的新天鵝堡,那是童話故事『睡美人』城堡的原型,指尖把玩著那枚在城堡禮品區買下的銀製紡錘吊墜,思緒不禁飄回兩天前,那個充滿童話感的地方。
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5VM3IEeAf
兩天前,德國,新天鵝堡。
城堡內部的走廊點著昏黃的燈火,兩人在一處展示著精緻手工藝品的玻璃櫃前停下了腳步,櫃子裡擺放著許多仿古的銀器,其中最顯眼的就是那枚刻著玫瑰圖騰的細長紡錘。
今安隔著玻璃,看著那抹冰冷的銀色,不禁側過頭,望著身邊的男人,輕聲問道:「時遠,你說是不是每個公主陷入沉睡,最後都會有王子來吻醒她?」
傅時遠垂眸看著她,櫥窗的微光投射在他深邃的眼底,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多了一分柔和,他緩緩伸手,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玻璃櫃的邊緣,「如果我是王子,我絕不會讓自己的公主陷入沉睡。」
他轉過頭,目光鎖住她的眼睛,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因為早在公主受到詛咒、被紡錘刺傷之前,我就已經守護在公主身旁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沒有用『妳』,但那雙眼裡的深情卻讓今安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被他守護的公主。
回憶的餘溫讓今安在晃動的火車上沉沉睡去,她縮在傅時遠的肩頭,呼吸變得綿長而安穩。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時遠猛地睜開眼,原本平靜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本能的殺氣,隨即被一抹驚慌與懊惱所取代。
他竟然睡著了。
身為隱時族,睡眠本該只是精神的短暫休憩,他從未在有過像此刻如此鬆懈的狀態,自從與今安有了親密接觸後,體內的情感波動正瘋狂侵蝕著他引以為傲的長壽能量。
他試著放開五感去感應周遭,卻發現世界變得如此安靜,他再也聽不見這節車廂以外的任何聲響,連火車輪軌的規律聲響都顯得模糊而遲鈍,他的感官正在迅速退化,變回平凡而脆弱的凡人。
低頭看向懷中安穩入睡的女孩,雖然自己身體正變得前所未有的弱小,但看著她恬靜且透著淡淡紅潤的睡臉,眉宇間那份擔憂此刻早已被一層化不開的溫柔所浸染 。
在隱時族的漫長歲月裡,絕對的理性與冷靜本是他最堅硬的鎧甲,唯有保持那種近乎殘酷的清醒與靈敏,他才能在黑獵犬的追殺中護她周全,他渴望找回那種能捕捉百米外花瓣凋零的絕對掌控力,卻發現自己那顆曾如止水般的心,正因為她的每一次呼吸而劇烈震動。
這種無法克制的失控,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卻也讓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熱度 。
「原來,這就是凡人的感覺嗎……」
他苦澀地笑了笑,將懷裡的女孩摟得更緊了些,那張完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矛盾、卻又無比深情的笑意 。
ns216.73.216.6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