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不知何時已經淡去,只剩下滿天璀璨的星河,靜靜地俯瞰著歸於平靜的玻璃屋。
屋內的空氣裡還殘留著些許旖旎與熱度,傅時遠靠在床頭,手臂將今安圈在懷裡,她已經累極睡去,呼吸綿長而安穩,白皙的肩頭露在被單外,上面還殘留著幾處淡淡的紅痕,那是他剛才失控時留下的印記。
傅時遠垂下眼眸,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溫熱的肌膚,目光幽深而複雜。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面。
在隱時族傳承千年的森嚴家訓裡,性愛一直被定義為最低等、最粗鄙的東西,那些古板的長老們從小就告誡他,肉體上的慾望是墮落的根源,是野獸的本能,對於高貴的長壽者而言,這僅僅是一場為了傳宗接代而不得不履行的、冰冷而機械的儀式。
所以這幾百年來,他一直活得像個苦行僧,他將那些生理上的衝動視為可恥的狀態,用強大的自制力將其剔除、封存,維持著神祇般的高潔與冷漠。
但今晚,這則教條徹底碎成了粉末。
回想著剛才那場幾乎要將靈魂都燃燒殆盡的瘋狂,那根本不是什麼粗鄙的儀式,也不是可恥的墮落。
相反的,那是一種巨大到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情緒體驗,從每一顆叫囂的細胞、每一根豎起的髮絲,再到全身每一塊緊繃的肌肉,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徹底打開了,那種酥麻的、滾燙的戰慄感,沿著血管瘋狂亂竄,衝破他體內積壓數百年的束縛。
在這漫長得近乎詛咒的生命裡,他看過無數風景,卻始終像個局外人,直到在她的身體裡,在兩人毫無隔閡的緊密交融中,他才第一次真切地觸摸到這個世界。
這才是活著的真實感,愉悅得不可思議,也真實得讓人感動。
原來,那個被家族視為禁忌的潘朵拉盒子裡,裝的不是毀滅,而是他缺失已久的生命力。
傅時遠低下頭,在今安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虔誠而溫柔的吻。
「謝謝妳……」 他在黑暗中低語,聲音沙啞卻堅定:「謝謝妳,讓我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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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九點。
在這個被極夜籠罩的北國,窗外並沒有燦爛的陽光,透過全景玻璃看出去,天地間籠罩著一層靜謐而透亮的深海藍,地平線的盡頭泛著一抹淡淡的粉紫色霞光,與皚皚白雪交織成一種溫柔得近乎夢幻的色調。
今安是在這片溫柔的藍色中率先醒來的,她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正蜷縮在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裡,傅時遠的手臂懷在她的腰間,將她牢牢圈禁在身前。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晚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記憶也隨之湧入腦海,緊接著她察覺到了一絲久違了的、身體輕盈的感覺。
以往那種如影隨形的沉重感此刻竟然完全消失了。
她試探性地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順暢地進入肺葉,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悶脹感竟然奇蹟般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彷彿連細胞都被重新洗滌過一樣,充滿活力。
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難道……這就是性愛的神奇功效?
似乎是察覺到懷裡人的動靜,身後的男人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鼻音,他並沒有立刻鬆開手,而是帶著幾分剛醒的慵懶,下意識地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處蹭了蹭。
傅時遠緩緩睜開眼,目光觸及牆上的時鐘時,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九點十分,他竟然足足睡了七個小時。
身為隱時族,他們擁有強大的身體機能,睡眠對他們來說更多是一種精神上的斷電,通常只需要兩三個小時便能恢復全盛狀態,像這樣陷入毫無防備的深層睡眠,對他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他眉心微蹙,緩緩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順勢將懷裡的今安也帶了起來,讓她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然而就在起身的瞬間,一陣細微的刺痛感突然襲來,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胸口隱隱作痛,像是被什麼東西悶住,連帶著呼吸的氣管都有些乾澀不適。
是因為昨晚太過放縱了嗎?還是因為那是他幾百年來第一次打破禁忌,太過激烈的情緒波動與感官衝擊,消耗體內過多屬於長壽者的能量?
這對他來說太新奇了。
隱時族幾乎不生病,漫長的歲月裡,他從未體會過這種肉體上的疲憊與不適,這種胸悶氣短的感覺,讓他覺得陌生,卻又不至於難以忍受,反而像是一種……昨晚那場瘋狂留下的獨特餘韻。
低頭看著懷裡臉色紅潤、精神奕奕的今安,又感受著自己體內這股莫名的虛弱與躁動,雖然身體有些不適,但回想起昨晚那種靈魂戰慄的愉悅,這點小小的代價似乎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早安,時遠。」今安在他懷裡仰起頭,眉眼彎彎,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軟糯與滿足。
傅時遠眼底的幽深散去,化作一汪溫柔。「早安,今安。」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隨後將下巴抵在她的髮頂,大掌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她光潔的後背。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擁抱著,看著窗外那片湛藍色的晨曦與雪景,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時間彷彿失去意義,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在靜謐的藍色時刻裡,交織出最動聽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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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彷彿在這個雪國秘境裡放慢了腳步。
他們哪裡也沒去,就這樣窩在那間溫暖的玻璃屋裡度過,有時兩人各自佔據沙發的一角看書,手邊是熱氣騰騰的紅茶,屋內只聽得見壁爐柴火燃燒的劈啪聲與翻書的沙沙聲;有時什麼也不做,今安就像隻慵懶的貓咪般窩在他懷裡,兩人依偎在一起,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將森林染成一片純白,享受著與世隔絕的寧靜。
然而,接續幾個夜晚,深藍色的天幕始終一片沉寂,極光再也沒有現身,只剩下永恆不變的星空俯瞰著大地。
今安望著漆黑的窗外,指尖在玻璃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看來運氣真的用光了。」她苦笑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後的男人:「我好像變得有點貪得無厭了。明明那一晚看到極光,我已經跟自己說死而無憾了,可是……人一旦嚐到了甜頭,就會食髓知味,變得貪心,變得想要更多。」
現在的她竟然開始貪戀起每一個有他在身邊的明天。
傅時遠正在整理行李的手微微一頓,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她身後,連人帶毯子將她擁入懷中,下巴輕抵著她的髮頂,汲取著她身上的馨香。
「這樣不是很好嗎?」他的聲音溫和而篤定,帶著能安撫人心的力量:「人生本來就是由無數個『想要』和『貪心』組成的。妳會感到貪心,是妳對未來還有期待。」
今安愣了一下,隨即心頭一暖,向後靠進了他寬闊的懷抱裡。
傅時遠側過頭,吻了吻她的耳廓,視線投向窗外那片平靜無波的夜空,語氣裡帶著一絲灑脫的笑意:「而且,也許這正是天意。」他輕聲說道:「沒有出現極光,或許是在提醒我們該往下一個旅程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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