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此時的瓜納華托陷入一場關於死亡的狂歡,幾米高的巨型骷髏人偶在人群頭頂晃動,穿著華麗禮服的『卡翠娜』們隨著瑪利亞奇樂隊激昂的銅管樂聲旋轉起舞,彩色裙擺像花朵般綻放。
四周是漫天飛舞的剪紙與歡呼聲,亡靈節的遊行隊伍像是一條流動的彩色河流,空氣裡混雜著龍舌蘭酒的辛辣與甜麵包的香氣,熱鬧得讓人幾乎要忘記呼吸。
人潮突然湧動,今安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倒去,一隻有力的手臂精準接住了她。
傅時遠將她牢牢護在懷裡,用背脊擋住推擠的人群,他沒有低頭看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張畫著骷髏妝的面孔,每一個人都可以是獵犬的化身,他必須像個雷達一樣,過濾掉所有可能的殺機。
「抓緊我,別走散了。」
今安抓著他的衣袖,明明貼得那麼近,卻覺得他像一座孤獨的堡壘,她看著周圍擁吻慶祝的情侶,再看著他那線條緊繃的下顎,在這個強調『愛能跨越生死』的節日裡,他給了她最安全的保護,卻也在兩人之間築起一道看不見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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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夜晚的墓園,這裡沒有陰森恐怖的氛圍,只有千萬支蠟燭匯聚成的金色海洋。
她站在一處被燭光照亮的小徑上,視線被不遠處的一幕吸引,那是一戶當地的墨西哥家庭,三代同堂圍坐在一座鋪滿萬壽菊的墓碑旁,他們彈著吉他,喝著逝者生前最愛的龍舌蘭酒,笑著講述那些陳舊的往事,彷彿那底下的親人只是睡著了,正準備醒來加入這場聚會。
看著那樣溫暖的畫面,眼眶漸漸紅了。
「時遠,你說……」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夜風中微微顫抖,「如果人這一生的終點不是死亡,而是被遺忘,那像我這樣……走了也沒有人會記得,是不是才算真的死去了?」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渴望從他那裡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但傅時遠沒有看她,他將視線投向遠處那一片燦爛卻終將燃盡的燭海,火光照不到他的臉,只勾勒出一個忽明忽滅的輪廓,他看著眼前那些歡笑的家庭,眼神卻像是看透幾百年的悲歡離合。
「記憶是痛苦的根源。」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今安聽不懂的滄桑與疲憊,「對於留下來的人來說,遺忘……或許也是一種愛。」
那一刻,墓園的暖光彷彿都暗了下來,今安看著他被陰影吞沒的側臉,將那句到了嘴邊的『可是我希望你記得』,硬生生地嚥回肚子裡。
「我記得。」
下一秒,一道低沉、帶著些許溫度的嗓音拉回她的回憶。
今安轉頭呆呆地看著傅時遠,他不知何時已經放下手中的平板,正側著身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微弱的閱讀燈下顯得格外專注。
『我記得』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心底最脆弱的那個鎖孔。
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他聽見她回憶裡的吶喊,以為他在回答那個關於生死的約定,然而就在她眼眶發熱、心跳失速的時候,傅時遠語氣自然地接下去:「我記得妳說過,妳很喜歡嚕嚕米。」
原來他說的『記得』是指他們來芬蘭的目的,心中頓時泛起一陣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溫暖的酸楚。
「我們現在到了芬蘭的坦佩雷,」傅時遠指了指車窗外那片湛藍色的冰雪世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裡有一座全世界唯一的嚕嚕米博物館。」
他看了一眼腕錶:「待會我們先去訂好的Airbnb休息一晚,養足精神,明天早上再出發去看妳的童話世界。」
今安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那瓣萬壽菊,他的『記得』雖然不是她奢求的那個回答,但能被這樣細心地記住每一個喜好,這份溫柔也足夠她在這個寒冷的極夜裡取暖了。
就在她準備將萬壽菊的花瓣收回口袋時,一隻修長、溫暖的大手,突然伸了過來。
傅時遠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極其自然地探入她的掌心,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掌紋,將那瓣早已乾枯破碎的萬壽菊拿起來,將那點殘花攏入掌心,隨手收進自己的大衣口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收起一張普通的車票。
「還有這個。」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誓言般落入今安的心上:「關於我們的回憶……我也絕不會忘記。」
那一瞬間,車窗外的冰雪彷彿都融化了。
今安看著他,眼眶瞬間發熱,在這片湛藍色的極夜裡,她聽見自己心牆徹底倒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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