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導航的指示,他們來到位於海濱的科爾曼碼頭,眼前出現幾條長長的車道,排滿準備過海的車輛,盡頭是一艘巨大的白色渡輪,正張開鋼鐵巨口,吞吐著往來的車流。
「接下來的行程是要坐船嗎?」今安有些好奇地看著那些車子一輛輛消失在船艙裡。
「對,我們要前往對岸的奧林匹克半島。」
傅時遠單手扶著方向盤,跟著前車緩緩移動,側頭對她解釋道:「我們要去的101號景觀公路就在那個半島上,沿著邊緣繞行,雖然我們可以開車往南繞一大圈陸路過去,但隔著這片普吉特海灣,搭渡輪是最直接的路徑。」
他頓了頓,看著前方灰藍色的海面,語氣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儀式感:「而且,這也是離開西雅圖最浪漫的方式,當車子開進船艙,再從另一端開出來時,就像是穿過了一道門,我們會把城市的喧囂留在這一岸,直接駛入荒野。」
談話間,很快輪到了他們,工作人員揮動指揮棒,傅時遠輕踩油門,車子緩緩經過連接碼頭與船體的金屬跳板。
哐噹——哐噹——
輪胎壓過鋼板發出沉悶的聲響,車身微微震動,緊接著光線驟暗,他們駛入渡輪的底層甲板,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海底隧道,又像是鯨魚的肚子,四周是高聳的鋼鐵結構與昏黃的日光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海水鹹味與柴油混合的獨特氣息。
「到了。」傅時遠將車停在指定的位置,前後左右都被其他車輛包圍,拉起手煞車,將車熄火,「我們可以下車去甲板透透氣,航行時間大約三十五分鐘。」
兩人沿著樓梯走上頂層的露天甲板。
雖然穿著厚大衣,但海風夾雜著細雨撲面而來時,還是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傅時遠自然地走到風口處,用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大半的風雨,兩人並肩靠在白色的欄杆上。
隨著渡輪發出一聲低沉的鳴笛,船身緩緩駛離碼頭。
今安回過頭,看著身後那座漸行漸遠的城市,雨霧中西雅圖標誌性的太空針塔與高聳的摩天大樓群逐漸縮小,變成灰濛濛的剪影,原本清晰的城市喧囂被海浪聲取代,看著那片被船尾螺旋槳攪碎、不斷翻湧又消逝的白色浪花,她忽然有些出神。
「這就像是人生吧?」她輕聲感嘆,目光停留在那些逐漸遠去的泡沫上,「回首過往,看著那些熟悉的景色慢慢消失,總覺得有些美好,也有些不捨。」
「人生的組成,正是因為有那些過往的畫面。」傅時遠側過頭看她,海風吹亂他額前的碎髮,讓他那張總是精緻完美的臉龐多了幾分粗獷的真實感。
他伸出手,指了指船頭的方向,那裡是一片被濃霧籠罩、深不見底的深綠色彼岸,「過去是無法修正的航線,但船頭指向哪裡,往哪裡航行的決定權掌握在我們的手裡。」
「掌握……嗎?」 今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在海平面的盡頭,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與茂密的針葉林,像是一幅未乾的水墨畫靜靜等待著他們的闖入。
她的眼底透著淡淡的迷惘,未來真的能掌握嗎?還是像這艘船一樣,只能順著既定的洋流漂向終點?
兩人在這片灰藍色的天地間安靜地佇立著,聽著海浪拍打船身的節奏,看著遠處奧林匹克半島那連綿起伏的深綠色山巒,在迷霧中逐漸變得清晰,這一刻世界彷彿只剩下海風的呼嘯與彼此的呼吸聲。
此時渡輪廣播傳來提醒:「各位旅客請注意,渡輪即將靠岸,請車輛駕駛與乘客回到您的車上準備下船……」
兩人回到車內,那種被鋼鐵包圍的封閉感再次襲來,隨著船身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巨大的金屬閘門緩緩降下,外面的光線透了進來,車流開始移動,駛過連接船體與陸地的跳板。
離開碼頭區後,車子接上貫穿半島的101國道,道路兩側的雪松林飛速後退,此刻一場名為『自由』的美式公路旅行,正式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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