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今安是在一陣輕微的搖晃感中醒來的,睜開眼時,窗外的聯合湖正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湖水是灰藍色的,平靜得像是一面鏡子,倒映著岸邊還未熄滅的幾盞街燈,幾隻野鴨劃破水面,留下一道道擴散的波紋,遠處的太空針塔上半部隱沒在雲氣裡,整座城市顯得安靜而迷離。
起身推開落地窗,濕潤涼爽的空氣立刻撲面而來,帶著湖水特有的潮濕氣息,一眼就看見傅時遠,他正站在露台邊緣,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背影挺拔,彷彿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
「早。」今安走過去,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傅時遠回過頭,神情清明,眼底沒有一絲剛睡醒的惺忪或倦意,「早安,睡得好嗎?」
「很好。」今安點點頭,有些疑惑地打量著他,「倒是你……你是不是都不用睡覺的啊?明明時差那麼大,你看起來卻神清氣爽。」
從認識到現在,她幾乎沒見過他疲憊的樣子,無論是長途飛行、開車,還是玩景點,他永遠都是這副優雅從容的模樣,彷彿時間在他身上是不流動的。
傅時遠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慣有的、完美無瑕的弧度,語氣輕鬆地調侃道:「身強體健、不容易生病或疲累,這不是妳當初開出的徵人條件嗎?」
今安愣了一下。 又是這句話。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用『條件』來搪塞她的好奇心了,每當她試圖探究他不合常理的強大或完美時,他總會用這套說詞輕巧地擋回來,像是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看不見的界線,她試圖走近,他就會禮貌地提醒她:『我們之間,只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莫名的,心口泛起一陣悶悶的不適感。
她並非在意他用這點來說笑,而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開始想要越過那條線,想要去了解傅時遠這個人真正的模樣,而不僅僅是那個完美的旅伴。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渴望。
人一旦有了渴望,就會開始覺得不甘心,不甘心只是一場交易,不甘心止步於此,而這種『不甘心』對現在的她來說,是一種太過奢侈的念頭。
程今安,妳在想什麼?妳沒有資格去貪戀這些。
她垂下眼簾,手指用力抓緊上衣下擺,試圖將那股危險的念頭壓回去,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肩頭突然一沉,一件厚實帶有體溫的大衣罩了下來,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發什麼呆?」傅時遠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替她攏緊了領口,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裡早晨濕氣重,穿這樣會感冒的,進去吃早餐吧。」
今安抬起頭,撞進他那雙總是含著笑意卻又清冷的眼眸裡,剛才那點酸澀的心思像是被他掌心的溫度熨平了,只剩下一聲輕輕的嘆息。
回到屋內,開放式廚房的中島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雖然只是簡單的食材,但在他的巧手下卻顯得格外精緻,烤得外酥內軟的貝果上抹了厚厚的奶油乳酪,鋪著西雅圖特產的煙燻鮭魚,點綴著翠綠的蒔蘿與酸豆;旁邊還有一碗切好的新鮮水果與希臘優格,色彩繽紛,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試試看,當地的煙燻鮭魚味道很不錯。」傅時遠替她拉開椅子,又遞給她一杯剛沖好的熱咖啡。
兩人在晨光中享用這頓早餐,窗外的霧氣漸漸散去,露出清亮的湖面與遠處繁忙的公路。
「吃飽了嗎?」傅時遠用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去碼頭了。」
簡單收拾好行李與廚房後,兩人離開這間短暫停留的溫馨船屋,黑色的Cadillac Escalade再次發動,前往班布里奇島的渡輪碼頭。
ns216.73.216.2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