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猛然轉身，模糊的視線中，只見傅時遠正扶著牆壁，臉色慘白卻目光堅定地一步步向她走來，她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少主！你現在感覺如何？要不要聯繫蔓姝醫生？」阿澤快步上前，心急地攙扶著傅時遠。
傅時遠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撐得住，他的目光從進門那一刻起，就始終牢牢地鎖在今安身上，彷彿這世間除了她，再無他物。
阿澤看著兩人之間流動的複雜情緒，識趣地低聲道：「那……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隨著門扉咔噠一聲輕響，房間內瞬時陷入落針可聞的寂靜。
今安看著眼前的傅時遠，他原本高不可攀、彷彿神祇般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破碎與虛弱，她顫抖著走向他，看著他那張憔悴得不像話的臉，胸口像是被重錘擊中，酸楚與心疼瞬間炸開。
她控制不住地抽泣著，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哽咽道：「傅時遠……你太奸詐了！」
傅時遠看著她哭紅的雙眼，勉強勾起一抹有些虛弱的笑：「我以為……妳聽完真相後，會對我說一聲謝謝。」
「這是一句『謝謝』就可以解決的嗎？」今安激動地喊了出來，淚水不斷滾落，「用你自己的壽命換我的命……這種事情，你要我怎麼心安理得地用一句謝謝就帶過？」
「還記得我們在芬蘭極光玻璃屋，妳跟我說過的話嗎？」傅時遠眉眼溫柔，「妳說人活著就是為了找到一個死而無憾的瞬間。以前我不懂，因為我的生命太長，長到看不見盡頭，也找不到出口。」
「因為遇見了妳，我才找到了活著的意義。今安，妳就是我願意付出一切，死而無憾的答案。」
「為什麼？」今安拼命搖頭，落淚反問：「為什麼是我？你擁有幾百年的光陰，為什麼要為了我這樣一個平凡的人，付出那麼多代價？」
「妳剛剛說我奸詐，的確是說對了。」傅時遠伸出冰冷的手，輕輕捧起她的臉頰，指尖帶著憐惜撫過臉上的淚痕，「漫長的餘生對我而言更像是一場無止盡的審判，所以我只是利用妳，來消耗我那些多餘的光陰而已，對我來說很值得。」
「傅時遠，你越是這樣說，我就越無法釋懷！」今安猛地撥開他的雙手，聲音帶著一絲鼻音與憤怒，「你這種行為，跟那些腦殘偶像劇的男主角有什麼不一樣？更何況……我到底哪一點值得你這樣？」
「也沒有妳說的那麼誇張，」傅時遠卻低聲笑著，「我還沒打算就這麼死了，漫生結只是讓我們共享餘生，從今以後我們的壽命是連在一起的。而且，我真的沒有妳想像中那麼好。」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一開始接近妳，只是單純想利用妳。」傅時遠的眼神暗了幾分，坦然承認，「我想利用妳這張陌生的臉孔，躲開家族對我的監視。而且，那三個月的旅行，妳其實因為我的關係，多次陷入致命的威脅中。」
今安腦中靈光一閃，許多塵封的畫面瞬間串連在一起，「所以……在亞馬遜雨林裡，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是真的想殺我？」
「對。不只那次，還有在美國公路上，我突然無預警地帶妳飆速，其實是為了甩掉後面的殺手；還有在聖誕市集妳受傷那次，都是因為我的家族為了逼我回去，才不擇手段地追殺妳。」
「什麼……居然是這樣？」今安聽著傅時遠雲淡風輕地敘述著那些驚心動魄的瞬間，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這才知道，原來在那三個月她以為最無憂無慮的時光裡，他竟然獨自背負了如此巨大的危機，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與死神搏鬥，回過頭卻依然能給她一個最平靜的擁抱。
「聽完這些，是不是覺得很生氣？」傅時遠看著她，眼神中透著一抹卑微的試探，「怪我自私利用妳，甚至將無辜的妳拉入那些骯髒的權力鬥爭中。今安，我不敢奢求妳的原諒——」
他的話還沒說完，今安卻突然跨前一步，雙手用力抓住他襯衫的領口，像是要將他整個人拉向自己，她踮起腳尖，吻上他那冰冷且顫抖的雙唇。
那是一個帶著淚水鹹味、卻又無比熾熱的吻。
好半晌，今安才微微撤離，雙手依然揪著他的領口不放，她紅著眼眶，語氣堅定：「傅時遠，我很高興我有被你『利用』的價值。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我根本不可能擁有這輩子最棒的旅行，更不可能與你像真正的戀人那樣相處。」
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清亮且真摯：「我很感謝你當初選擇利用我。因為那代表，你願意讓我走入你的生命。」
傅時遠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瞬訝然，隨即也跟著釋懷笑著，帶著對命運的自嘲，卻又藏著無盡的慶幸，他微微垂下眼睫，原本背負了兩百年的沉重枷鎖，彷彿都在她這句話裡煙消雲散，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毫無防備的輕鬆。
他看著她，嗓音磁性而低柔，語氣滿是寵溺：「妳真的是……」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但那雙深邃的眼底已經給出了所有的答案。
「你笑什麼笑！」今安看著他那副彷彿看透一切的模樣，不禁有些惱羞成怒，她嬌嗔地嘟起嘴，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
「唔……」傅時遠摀著胸口發出一聲悶哼，原本蒼白的臉色似乎又白了幾分，身形微微晃動。
今安大驚失色，趕緊伸手環住他的腰，焦急地攙扶著：「傅時遠！你怎麼樣了？是不是我弄痛你了？對不起，我忘了你還受著傷……」
然而，下一秒那個原本虛弱的男人卻順勢收攏雙臂，將她緊緊按入懷中，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臉深深地埋入她的頸窩，鼻尖嗅著她髮間清新的香氣，嗓音沉悶且沙啞，帶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疲憊與狂喜：「程今安，謝謝妳……謝謝妳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他在她耳邊低語，字句沉重而真摯：「是妳讓我明白，生命價值的意義，並不在於擁有漫長得看不見盡頭的未來，而在於每個能像這樣呼吸、能與妳相擁的今天。也謝謝妳讓我知道什麼是愛。」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妳，也說不清為什麼非妳不可。但在這短短的三個月裡，我體會到的愛，比我過去兩百年加起來的還要多。」他頓了頓，吐露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大概，從第一次見到妳的那刻起，我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妳了。」
聽著這番剖白，今安眼眶微濕，她也用力回抱住他，感受著他的心跳，「傅時遠，謝謝你……我會用我這輩子，好好報答你。」
「報答？」傅時遠緩緩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卻沒有放開手。他低頭看著她，清冷的眉眼間染上一抹繾綣的笑意，「如果妳真的想報答我，現在確實有一個方式，能讓我好得快一點。」
「什麼方式？」今安不疑有他，雙手依舊摟著他的腰，仰起頭關切地問：「你想吃什麼？還是有什麼我能幫你做的？」
傅時遠看著她純粹且擔心的眼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撥動，他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畔，微涼的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嗓音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沙啞：「我想和妳……在一起。」
『在一起』這三個字，已經是一種默契，一種不言而喻的暗示，今安的臉瞬間紅透了，連脖根都泛起一層粉色，她小聲地抗議道：「你……你現在這麼虛弱，應該乖乖躺著休息。」
傅時遠低笑一聲，唇瓣輕輕輕啄著她的耳下，隨著他說話的動作，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項間，帶起一陣陣酥麻的顫慄，他輕輕吐出一句，帶著點無賴卻又極其撩人的話：「休息哪有『充電』好得快？」
ns216.73.216.254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