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緩步走入傅時遠的房間,室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穿透半透明的窗簾,在灰塵的浮動中投下斑駁的殘影。
她屏住呼吸看向床榻,傅時遠陷入沉睡,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尊隨時會碎裂的精緻玉雕,他的神態如此憔悴,唇角原本常帶著的清淡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
明明幾個小時前,他還是一個活生生、能站在她面前對她說對不起的男人,此刻卻像是被抽乾了生命力的病人,安靜得讓人心慌。
阿澤看著今安震驚的神情,緩步走到床邊,看著自家的少主,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苦澀與無奈的笑:「他現在這副模樣,倒真的很像童話裡的睡美男,正屏息等待著他的公主來吻醒他。」
聽到公主這個詞,心臟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撞擊。
一瞬間,腦海中飛快掠過他們在德國新天鵝堡時的畫面,那時傅時遠曾對她說:「如果我是王子,我絕不會讓自己的公主陷入沉睡。因為早在公主受到詛咒、被紡錘刺傷之前,我就已經守護在公主身旁了。」
當時的她,只當這是一句動聽的情話,甚至覺得他有些過於霸道,可現在看著床上這個毫無血色的男人,巨大的諷刺感瞬間席捲全身。
為什麼最後陷入沉睡的人,卻變成了他?她轉過身看向阿澤,嗓音顫抖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楚:「他……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阿澤看了一眼床上的傅時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說來話長,這裡不適合打擾他休息,」阿澤側過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我們去客廳聊吧,今安小姐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告訴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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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澤示意今安坐下,隨後緩緩揭開那個被層層包裹的秘密。
阿澤向今安介紹了『隱時族』的秘密存在,那是一個隱藏在人類文明背後的特殊種族,他們擁有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壽命平均可達三百至五百年之久,隱時族成員遍布世界各地,掌握著各界的命脈,而傅氏集團正是全球前三大隱時家族之一。
「少主身為繼承人,他的年齡雖然已近兩百歲,但換算普通人類的生理結構,大約相當於普通人類的三十歲左右。」
聽到這裡,今安震驚地猛然打斷:「這怎麼可能!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人種!」
然而,反駁的話剛出口,她的腦海中卻像走馬燈一樣掠過旅行時的點滴,想起傅時遠在長途跋涉後幾乎從未顯露出的疲憊;想起他那彷彿親身經歷過數百年歷史、精通各國語言與文化的廣博博學;更想起他面對世間各種混亂狀況時,那種波瀾不驚、早已看慣百態的淡然眼神。
原來,那不是冷漠,而是歲月沉澱出的淡然,原來這一切異樣的原因,竟然是如此巨大的秘密。
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種天方夜譚般的真相,但緊接著,一個更巨大的疑問爬上她的心頭,她看著阿澤,聲音顫抖地問:「如果他是這樣強大的存在……那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虛弱不堪的樣子?」
「因為他要救妳。」阿澤看著今安,緩緩道出最殘酷的真相:「少主原本極度厭惡家族的束縛,他一直想要逃離家族的控制,去追求他想要的自由,但後來,他發現了妳的身體狀況……」
阿澤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痛:「為了救妳,他自願放棄自由,回到家族接下沈重的繼承責任,也被迫接受家族為了鞏固勢力而安排與沈氏的聯姻。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救妳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是他的壽命。」
今安還無法相信,淚水卻早已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進唇縫裡,全是苦澀的味道,她哽咽著問:「所以……我會奇蹟式的痊癒,全是因為他救我?」
「對。家族中有一種能夠逆天改命的秘術,只要將自己的血滴入特製的手繩,並與受命者達成契約,就可以共享生命能量。」阿澤指了指今安腕上的那抹紅,「說是共享,但其實是少主單方面用他自己的壽命和生命能量,源源不絕地提供給妳。那條手繩名為『漫生結』,就是妳現在戴著的這一條。」
今安的視線徹底被淚水糊住,大顆大顆的眼淚如斷線珍珠,滴落在手繩上,將那抹紅暈得更深。
她以為這條手繩只是傅時遠因為心虛而給她的補償、也以為這只是一個名為「第三者」的廉價平安符,但沒想到這背後,承載的是如此巨大的重量與生命。
「我該怎麼接受這樣的恩情……」她哭到全身顫抖,幾乎無法自持,用力握著戴著手繩的手腕,指尖深深嵌入肌膚中,那種痛楚比起傅時遠付出的代價,卻根本微不足道。
好半晌稍微平復情緒後,抽噎著開口反問:「那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犧牲自己的壽命救我?」
「因為妳,讓我找到生命的意義與價值。」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卻依舊有些虛弱的嗓音,在兩人背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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