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澤心急如焚地將半昏迷的傅時遠帶回私宅,一進門便立刻撥通電話,沒過多久,蔓姝醫生便拎著醫藥箱匆匆趕到,此時的傅時遠躺在床上,平日裡那雙深邃如墨的雙眼緊閉著,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彷彿靈魂已經抽離這具殘破的軀殼。
蔓姝迅速為他檢查,臉上的神情愈發凝重,她收回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慮:「這不只是反噬,他現在的凡人軀體還沒適應,又遭受這麼劇烈的生命能量波動,他根本承受不住。」
她轉頭看向守在床邊、臉色蒼白的阿澤,語氣嚴厲地問:「我問你,『漫生結』的另一方,那個叫程今安的女孩,現在狀況如何?」
「今安小姐恢復得非常好,醫生說簡直是奇蹟,今天已經出院了。」阿澤如實回答。
「那不應該啊……」蔓姝眉頭深鎖,低頭思索著,「如果她恢復得好,時遠的能量流出應該會趨於穩定才對,怎麼會突然枯竭成這樣?」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一凜,追問道:「他們最近見過面嗎?就在剛才,發生了什麼?」
阿澤垂頭解釋:「剛剛在醫院門口見了面,但是……今安小姐誤會少主訂婚了、辜負了她,對少主說了很多絕情的話,少主不願意解釋,也不讓我也解釋,就那樣看著她離開。她走之後,少主就立刻咳血昏迷了。」
「難怪!」蔓姝語氣中滿是無奈,「這漫生結除了共享生命能量與壽命外,最致命的一點是『情緒共振』,如果彼此兩人中,有一方的情緒負能量太大,產生極度的怨恨或悲慟,也會瘋狂消耗另一方的生命能量!」
「什麼?」阿澤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詫。
「現在彼此的能量連結還處於極不穩定的過渡期,程今安現在對時遠誤解越深、恨意越重,她體內的那個『情緒黑洞』就會加速吞噬時遠。再這樣下去,時遠根本等不到身體康復,就會被她掏空而死。」
阿澤嚇得臉色慘白,「那該怎麼辦?」
蔓姝看著病床上那個為了愛甘願自毀的男人,重重地嘆了口氣:「藥物只能治標,治不了本。要救他的命,必須解開程今安的心結。」她頓了頓,盯著阿澤,「必須讓程今安停下那些負面情緒,只有彼此情意相通、心意共鳴,產生的正向能量才能加速穩定漫生結,讓時遠的生命能量重新回到平衡狀態。否則,她每恨他一分,就是在往他的心口紮一刀。」
阿澤看著傅時遠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雙手死死攥緊,他知道,這不再只是感情誤會的問題,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可是少主不讓我說……」
「現在不說,你就等著幫他收屍吧!」蔓姝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前又說:「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千萬不能讓程今安剪掉那條手繩,那條繩子現在是他們兩人的生命連線。如果她動手剪斷,那股毀滅性的能量會瞬間回流,你家少主會在那一秒直接斷氣,神仙難救。」
蔓姝離去,臥室內瞬間陷入寂靜。
阿澤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陷入深層昏迷、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的傅時遠,少主以往是多麼強大的,現在卻像一尊易碎的瓷器,生死全繫在一個恨著他的女孩手裡。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腦海中浮現出今安離開時那決絕、冰冷的眼神。
──對不起,少主。這一次,我不能聽您的。
阿澤深吸一口氣,眼神從動搖轉為堅定,他轉身快步走出臥室,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他也必須在一切無可挽回之前,攔下那把可能落下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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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回到住處後,開始收拾行李,她打算回老家休養一陣子,再做後續打算。
就在剛打開行李箱,視線觸及到自己手腕上那條紅得扎眼的手繩時,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忍不住回想起,當初傅時遠親手為她戴上這條繩子時,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而自己這場堪稱醫學奇蹟的康復,難道真是因為這條手繩隱含的神祕力量?
也並不是不相信那些關於神聖能量的信仰,只是她不敢相信這種奇蹟會發生在平凡的自己身上,更不相信傅時遠會真心為她求來這樣的平安。
她自嘲地想著,這輩子倒真沒見過有哪個擁有正牌女友、卻還慣性出軌的渣男,會真心誠意地去求平安符給外面的第三者……看著戴在手上的紅繩,沈慕昕腕上那只高貴通透的傳家玉鐲再次浮上腦海,那種無聲的羞辱感讓她方才生出的一點餘情,瞬間消逝得乾乾淨淨。
是因為送了未婚妻傳家手鐲,感到心虛愧疚,所以才隨手送她這條象徵心意的廉價手繩,作為某種補償嗎?
想到這,心中頓時燃起一股被愚弄的憤恨,她咬著牙,顫抖著拆掉那條手繩,那抹紅顯得格外刺眼,像極淌在心口上、尚未乾涸的鮮血,她拉開抽屜取出一把剪刀,將手繩緊緊攥在指尖,對準中央,打算一刀兩斷。
不只是要剪斷這條繩子,也要徹底剪斷她對那個男人所有的不甘與情愫。
就在刀刃即將合攏之時,突然傳來「叮咚」手機訊息音打斷這股近乎毀滅的情緒,剪刀頓時懸在紅繩上方,在那一瞬間,心底深處竟湧起一股莫名的捨不得,她深吸一口氣,放下剪刀,有些僵硬地拿起手機。
是阿澤傳來的訊息。
她本想連看都不看就直接封鎖,但指尖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忍不住點開視窗。
螢幕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傅時遠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面容蒼白憔悴,原本那股凌人的氣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破碎感。
照片下面跟著一長串文字。
「今安小姐,我知道妳現在肯定很失望也很生氣,但我發誓,我們少主一直以來都只有妳一個。他為了保護妳,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那位『未婚妻』的事情更是個天大的誤會。這其中的因果一言難盡,但我真的希望妳可以來看看少主,妳要是不來……我們少主怕是時日無多了。」
今安看著螢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目光被最後幾句話死死鎖住:「對了,拜託妳,千萬不要破壞或者剪掉那條紅色手繩。如果妳還願意來見少主最後一面,我已經安排一輛車停在住處樓下,司機會一直等到妳來為止。」
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湧出,模糊螢幕上的字。
今安腦袋裡亂成一團,她完全無法理解這段訊息背後的含義,為什麼阿澤會稱呼他為『少主』?傅時遠到底是什麼身分?又是從事什麼工作?為什麼會用這麼古老的稱謂?還有,為了保護她,他到底犧牲了什麼?明明在醫院見面時他還好好的,怎麼轉眼間就時日無多了?
此刻感覺自己彷彿身處在一片濃厚的迷霧之中,所有的真相都被掩蓋在重重謊言之下,但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著:不管真相是什麼,她現在必須去見傅時遠!
猶豫片刻,雙手顫抖著將那條險些被毀掉的紅繩重新繫回手腕上,匆匆跑下樓,果然見到一台黑色轎車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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