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水營的生還者?」蘇九心頭一震。官方記錄和民間傳說裡,紅水營都是全軍覆沒。
巖剛抹了把臉,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油布小包,小心地開啟。裡面是一枚同樣鏽跡斑斑、但儲存稍好的鐵牌,與蘇九撿到的那塊形制相似,圖案略有不同,中間的數字是「7」和「19」。還有一張泛黃捲曲、字跡模糊的紙片。
「我爺爺叫巖大山,紅水營七連十九班班副。」巖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他是營部通訊兵,最後的任務是帶著營長的血書和部分電臺零件突圍求援……但他沒能活著走出沼澤核心區,只爬到了外圍,被後來搜尋的部隊發現時,已經神志不清,身上爬滿了血螞蝗,手裡死死攥著這鐵牌和紙片。」
「他被送進醫院,三天後才短暫清醒了一次,只反覆說幾句話:『營長……命令……死守……血……全是血……陷阱……兄弟們……都陷進去了……』然後就徹底瘋了,沒幾年就去世了。」巖剛眼圈發紅,「那紙片上,是他清醒時掙扎著寫下的幾個字,大概是營長血書裡最關鍵的內容。」
蘇九接過那張脆弱的紙片,借著洞口透入的微光辨認。紙片上用極其扭曲、力透紙背的筆跡寫著:
「敵非人,沼澤有詭,勿信號。吾等殉國,後人切莫再入。誓與弟兄共沉。」
落款是一個幾乎辨認不出的簽名,以及一個模糊的指印,暗褐色,彷彿乾涸的血。
「敵非人,沼澤有詭,勿信號……」蘇九喃喃重複,心頭寒意漸生。紅水營當年面對的,恐怕不僅是常規敵人那麼簡單。「誓與弟兄共沉」,這是營長與全營將士同生共死的決絕,也是他們最終未能生還的註腳。
「我父親從小就告訴我,爺爺的遺言是:別去黑沼澤,那裡埋著詛咒,埋著吃人的東西。」巖剛握緊拳頭,「但我忍不住……我想知道爺爺到底經歷了什麼,想找到他……或者他戰友的遺骸,想帶他們回家。這些年,我利用工作之便(他是本地林業局的野外巡護員,對地形熟),偷偷進出外圍很多次,收集了一些散落的遺物,也想找到進入核心區的安全路徑……但每次靠近深處,就會遇到怪事,要麼是鬼打牆,要麼是聽到怪聲,像今天這種鼓聲,最近一年才出現,而且越來越頻繁。」
他看向蘇九,眼神複雜:「你剛才說,你是來化解怨念的?你……真有辦法?我爺爺他們,是不是……一直沒安息?」
蘇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自己那塊鐵牌和「黑沼澤秘石」。當秘石出現時,巖剛明顯感覺到周圍殘存的陰冷氣息又被驅散了一些,而那兩塊鐵牌竟然同時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彷彿共鳴般的「嗡」聲。
「這……這是?!」巖剛震驚。
「這塊是我在哨七附近找到的,可能屬於另一位戰士。這石頭,是關鍵。」蘇九簡要解釋了秘石的來源和可能的作用,「你爺爺他們的魂魄,很可能因為強烈的執念、特殊的環境以及當年的異常事件,被困在了沼澤深處,形成了強大的集體怨念。那鼓聲,或許就是他們執念的顯化,或者……是某種引動他們怨念的『開關』。」
巖剛臉上血色褪盡:「所以,爺爺他們……真的還在下面?變成……鬼了?」
「是英魂,也是怨魂。」蘇九語氣沉重,「他們懷著保家衛國的信念戰死,卻因真相被掩埋、遺骸無人收斂、甚至可能遭遇了超越常理的恐怖,而無法安息。怨念日積月累,與這片被汙染的沼澤環境結合,才形成了如今的局面。鼓聲,或許是他們戰鬥意志的殘響,也可能是痛苦與憤怒的嘶嚎。」
就在這時,蘇九腦海中收到了陸衍的回覆。
【陸衍】:「緊急掃描完成。鼓聲能量特徵分析:非單純聲波,混合強烈怨念共振、地脈異常波動及微弱『戰魂號令』屬性規則碎片。初步判斷,源頭位於沼澤核心區『血泥潭』最深處,疑似與紅水營指揮官(營長)殘存意志或某件特殊『信物』有關。該鼓聲具備週期性啟用特徵,可短暫整合、強化區域內分散怨念,使其更具攻擊性與目的性。」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NgWJ7jiqp
【陸衍】:「結合歷史碎片與巖剛所述,推測:當年紅水營可能遭遇具備超凡特性的敵對力量(『敵非人』),並在沼澤特殊環境(『沼澤有詭』)中陷入絕境。營長下達『死守』或『同歸於盡』命令(『誓與弟兄共沉』),最終全營壯烈犧牲,但因其特殊性與強烈集體執念,未能正常進入地府輪迴程式,而是與環境結合形成『戰魂地縛』。鼓聲或為營長生前號令的扭曲再現。」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af5Lfb3CX
【陸衍】:「警告:當前能量讀數急劇攀升,已接近形成短期『怨念領域』閾值。穩定符剩餘效力可能無法支撐至倒計時結束,建議立即撤至安全區域。地府已通知附近城隍司待命,並嘗試遠端干擾鼓聲頻率(成功率預估37.5%)。」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Ind906KBX
【陸衍】:「又及,馬面在清點道具時,發現牛頭私藏了一面『上古夔牛皮戰鼓(仿製品,音效增強版)』於倉庫角落,聲稱用於『增加聯歡會歷史厚重感』。經查,該鼓槌敲擊頻率與你們所處區域監測到的異常鼓聲有0.3%相似度,純屬巧合。馬面已沒收該鼓,並罰牛頭抄寫《地府公共物品管理條例》三百遍。牛頭辯稱此鼓能『振奮鬼心』,目前正在懲戒室一邊抄寫一邊用嘴模擬鼓點『咚咚咚』,擾得隔壁正在核算年度亡魂流量報表的崔判官頻頻投訴。」
蘇九:「……」
哪怕是在如此緊張的局勢下,地府那邊的日常鬧劇依舊準時上演。0.3%的相似度……這巧合也太詭異了點。不過,牛頭這傢伙,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人「驚喜」(或驚嚇)。
她將陸衍分析的關鍵部分,簡化後告訴了巖剛。
巖剛聽完,沉默了很久,再抬頭時,眼神裡多了份決然:「如果……如果爺爺和營長他們,真的因為當年的真相被掩蓋而無法安息,甚至變成了危害一方的……東西。那我更要知道真相!蘇……蘇大師,我能做什麼?我想幫他們,不是以挖掘遺物的方式,是以……讓他們真正安息的方式。」
蘇九看著他,點了點頭:「首先,我們需要活著出去。穩定符時間不多,鼓聲暫時停歇了,但外面的怨念領域可能已經形成。我需要你帶路,用你最熟悉、最安全的路線,我們儘快撤到緩衝區外。」
巖剛用力點頭:「好!我知道一條隱秘的獵道,繞過最危險的幾片泥潭,雖然遠點,但相對安全。跟我來!」
兩人熄滅清心香(只剩一小截),準備出洞。
就在這時,巖剛塞給蘇九一個冰冰涼涼、沉甸甸的東西。蘇九低頭一看,是一顆銼掉編號的舊式軍用手榴彈(訓練用?),但顯然被改裝過,外殼刻了一些歪歪扭扭的、類似符咒的紋路。
「我自己琢磨著弄的,摻了硃砂和黑狗血粉,炸不了多厲害,但對付一些『髒東西』,比子彈好使。」巖剛有點不好意思,「以前遇到鬼打牆或影子跟蹤,扔一顆,能清靜會兒。」
蘇九掂了掂這土製「破邪手雷」,心情複雜。民間智慧,有時候還真不能小覷。「多謝,希望用不上。」
兩人鑽出巖洞。外面,鼓聲果然停了,但沼澤上空暗紅色的怨念霧氣並未散去,反而凝結得更濃,緩緩流轉,如同一口煮沸的血鍋。視野極差,但那種被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盯著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走這邊!」巖剛辨認了一下方向,率先朝著一片看似更濃密的枯木林側翼走去。
蘇九緊隨其後,手中握緊鎮魂尺,另一隻手捏著巖剛給的「手雷」,腦海中與陸衍保持著連線,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血色沼澤的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彷彿嘆息般的低語,又彷彿是某種呼喚。
「營長……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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