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身形一頓,手已悄然按在腰後的「鎮魂尺」上。枯樹叢後那片衣角是深灰色的,材質似乎是某種厚實的帆布或迷彩布料,與這片死寂環境格格不入。
腳印的主人?還是另有他人?
她沒有出聲,只是放緩呼吸,將氣息收斂到極致,【陰陽眼】全力催動,試圖看透那叢枯枝後的景象。然而,那片區域的怨念霧氣格外濃鬱,形成天然的干擾,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半蹲著的人形輪廓,似乎在低頭檢視什麼。
蘇九不動聲色地從戰備包中摸出一小撮「辟邪硃砂粉」,輕輕灑在腳邊,形成一個簡單的預警圈。同時,她對在空中盤旋警戒的紙鶴下達了無聲的指令:繞後觀察。
紙鶴靈巧地劃了個弧線,悄無聲息地飛向枯樹叢後方。
等待的幾秒鐘格外漫長。沼澤地的氣泡破裂聲、遠處若有若無的低語、以及胸口穩定符傳來的輕微溫熱感,交織成一種奇特的背景音。
紙鶴的視野傳了回來——枯樹叢後蹲著的,是一個穿著灰色衝鋒衣、揹著專業登山包的男人。他側臉線條硬朗,面板黝黑,看起來三十多歲,正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從泥地裡挖出一個半埋的、鏽蝕嚴重的金屬水壺。男人神情專注,眉頭緊鎖,似乎並未察覺蘇九的存在。
不是趙正國那邊的人(氣質不對),也不是普通驢友(裝備專業,行動隱蔽)。他在挖掘戰場遺物?蒐集者?還是……別有目的?
蘇九正思忖著是否現身詢問,那男人卻忽然停下了動作,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如電般射向她藏身的方向!
被發現了!好敏銳的直覺!
蘇九不再隱藏,從岩石後走出,隔著二十幾米的距離與對方對視。她手中握著鎮魂尺,尺身隱有微光流轉。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但迅速被警惕取代。他緩緩站起身,順手將那鏽蝕水壺塞進揹包側袋,另一隻手則摸向了腰間——那裡鼓鼓囊囊,似乎別著什麼傢伙。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男人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語氣充滿戒備。
「這話該我問你。」蘇九語氣平靜,「國家已將黑沼澤劃為禁區,嚴禁任何人進入。你在此地挖掘遺物,意欲何為?」
男人眼神閃爍了一下,並未回答蘇九的問題,反而反問道:「你是『上面』派來的?還是……」他打量了一下蘇九年輕的面容和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氣質,「……那些搞『迷信』的?」
蘇九不置可否:「我在找一些答案,關於『紅水營』的答案。你呢?你找的又是什麼?」
聽到「紅水營」三個字,男人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明顯繃緊了。「你知道紅水營?!」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和某種激動,「你到底是誰?!誰告訴你的?!」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蘇九注意到他的反應,「我是受託來化解此地怨念,避免災禍蔓延的。你如果也是為此而來,或許我們可以談談。如果是為私利挖掘遺物,我勸你立刻離開,這裡的東西,沾著血和詛咒,帶不走,只會害人害己。」
男人死死盯著蘇九,似乎在判斷她的話有幾分真偽。他的手依然按在腰間,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對峙感。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咚——!」
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撞擊聲,毫無徵兆地響起!聲音並不大,卻帶著奇特的穿透力,瞬間蓋過了沼澤所有的雜音,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緊接著,「咚!咚!咚!」
撞擊聲開始變得有節奏,緩慢而沉重,如同……戰鼓?!
這鼓聲響起的瞬間,整片沼澤的怨念霧氣沸騰了!暗紅色的能量劇烈翻滾,那些原本混亂的低語聲驟然整齊、高昂起來,匯聚成一片模糊卻充滿狂熱戰意的嘶吼!
「殺!殺!殺!」
「血債血償!」
「隨營長……衝啊!」
與此同時,蘇九胸口的穩定符溫度驟升,發出輕微的嗡鳴,表面的銀色符文急速流轉,顯然在承受巨大的壓力。她感到周圍剛剛被撫平些許的陰陽界限再次劇烈動盪起來,一股強大的、混雜著無盡怨恨與殺戮意志的意念從沼澤深處爆發,如同潮水般沖刷而來!
那男人臉色大變,也顧不上和蘇九對峙了,踉蹌後退兩步,驚駭地望向鼓聲傳來的方向:「又來了!該死,這次怎麼提前了?!」
「你知道這鼓聲?」蘇九強忍著腦海中翻騰的殺意幻象,厲聲問道。
男人額頭冒出冷汗,語速極快:「我來過幾次外圍……這鬼鼓聲不定時響起,每次響,這裡的『東西』就會變得很活躍,甚至會有幻覺出現!快走!這次動靜不對勁!」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兩人腳下的泥地開始微微震顫。遠處沼澤中,那些暗紅色的泥漿開始不規則地隆起、流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枯樹叢中,隱約有更多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影子在霧氣中凝聚、晃動,發出無聲的咆哮。
「不能往後跑!來時的路可能變了!」蘇九當機立斷,看向男人,「你對這片地形熟不熟?有沒有相對安全的暫時落腳點?」
男人猶豫了一瞬,但看到蘇九在如此情況下依然鎮定(並且似乎真有特殊手段抵禦怨念衝擊),咬了咬牙,指向側後方一片地勢稍高的亂石坡:「那邊!有個很小的巖洞,我上次躲避時發現的!跟我來!」
說著,他轉身就朝那個方向跑去,腳步在泥濘中有些踉蹌,但顯然對路徑有印象。
蘇九立刻跟上,同時召回紙鶴。紙鶴飛回她肩頭,顯得有些萎靡,顯然也被剛才的鼓聲和怨念爆發影響了。
兩人一前一後,在越發狂亂的怨念霧氣和隱隱逼近的詭異影子中,衝向那片亂石坡。鼓聲仍在繼續,每一下都彷彿敲在心跳上,讓人氣血翻騰,殺意與恐懼交織。
蘇九一邊跑,一邊迅速給陸衍發了條緊急訊息:「黑沼澤核心區突發異常,出現有節奏的詭異鼓聲,引發大規模怨念暴動。我與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正前往暫避點。穩定符壓力巨大,剩餘時間可能縮短。請求遠端掃描分析鼓聲來源及能量性質!」
訊息剛發出,前方帶路的男人突然一個急剎,低吼道:「到了!進去!」
只見亂石坡底部,隱藏著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狹窄洞口。男人率先鑽了進去。蘇九緊隨其後。
洞內空間比想象中稍大,約有五六平米,乾燥(相對外面而言),充斥著塵土和巖石的氣息。最重要的是,一進入洞內,那無孔不入的鼓聲和怨念嘶吼聲明顯減弱了許多,彷彿被巖壁隔絕了大半。胸口穩定符的嗡鳴和灼熱感也稍微平息。
男人靠在洞壁上,大口喘著氣,臉色蒼白,顯然剛才的衝刺和鼓聲衝擊讓他消耗不小。他戒備地看著蘇九,手依然沒離開腰間。
蘇九則快速檢查了一下自身和裝備。穩定符倒計時顯示還剩01:15:22,但剛才的衝擊可能加速了消耗。紙鶴需要溫養,清心香在逃跑時沒來得及收回。
她點燃一支新的清心香插在巖縫中,金色的煙霧再次瀰漫開,進一步驅散洞內殘留的陰寒與狂躁意念。
做完這些,她才看向那男人,直接問道:「現在,可以說說了嗎?你是誰?為什麼來這裡?還有,那鼓聲到底是什麼?」
男人看著清心香的神異效果,眼神變幻不定,終於,他鬆開了按在腰間的手,頹然滑坐在地。
「我叫巖剛,本地人。」他聲音乾澀,「我爺爺……是當年紅水營的兵。他是極少數……活著出來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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