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濛濛亮,蘇九便悄聲離開了秦家。秦奶奶執意塞給她幾個溫熱的飯糰,叮囑她萬事小心。
再次踏上那條荒廢的巡邏道,環境似乎比昨日更加壓抑。晨霧濃得化不開,不是乳白色,而是帶著一種灰濛濛的、彷彿摻了灰燼的質感,能見度不足二十米。空氣中那股鐵鏽與溼泥的腥氣更加明顯,甚至隱隱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味。
【陰陽眼】視野下,空氣中飄蕩的暗紅色能量粒子變得活躍起來,像被無形的氣流攪動著,緩慢旋轉、匯聚。這霧氣本身,似乎也受到了怨念能量的影響。
蘇九沒有猶豫,從戰備包中取出一隻「陰氣探測紙鶴」。紙鶴約掌心大小,摺痕精巧,隱隱泛著一層微弱的靈光。她對著紙鶴輕吹一口氣,注入一絲信力,低聲道:「探路,尋陰氣最濃鬱且相對穩定的路徑,避開明顯危險。」
紙鶴微微顫動,翅膀輕扇了兩下,竟真的活了過來,懸浮在她面前。它左右轉了轉「頭」,似乎在感應方向,然後朝著左前方霧氣稍薄的方向,平穩地飛去,速度不快,剛好讓蘇九能跟上。
「地府小玩意,倒是實用。」蘇九暗道,緊隨其後。
紙鶴的飛行軌跡並非直線,時而繞過一片顏色格外深暗的灌木,時而避開一處看似平坦實則隱隱有能量漩渦的地面。它似乎真的能辨識環境中的陰氣流動與潛在危險。
走了約莫半小時,霧氣越來越濃,周圍的景象幾乎只剩下模糊的輪廓。紙鶴忽然停了下來,在原地盤旋,翅膀指向右前方,頻率加快,顯得有些「焦躁」。
蘇九凝神望去。右前方的霧氣翻滾得格外劇烈,隱約可見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輪廓,像是一片低矮的樹林,但樹木的形狀扭曲怪異,如同掙扎的人影。同時,一種低沉的呢喃聲開始鑽入耳朵,混雜著痛苦、絕望和瘋狂的意味,並非來自單一方向,而是從那片黑暗中瀰漫開來。
「嗚……冷……」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PfGVjoA9v
「……殺……都殺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ZN4TiVVAH
「……陷阱……是陷阱……」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fDeXCm57e
「……回不去了……永遠回不去了……」
是殘魂的低語,但比之前在赤溪收集到的更加混亂、密集,充滿了瘋狂的惡意。這裡已經接近核心區邊緣了。
紙鶴傳遞來明確的「警告」意念:前方高濃度怨念聚合區,危險,建議繞行。
蘇九記下這個方位,從戰備包中取出那瓶「應急魂力補充劑(草莓味)」。擰開瓶蓋,一股……極其人工的草莓香精味撲鼻而來,還夾雜著一絲清涼的魂力波動。她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味道一言難盡,像是草莓糖漿混合了薄荷與香灰,但一股溫和的暖流立刻從胃部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略微驅散了周圍陰寒之氣帶來的僵直感,精神也為之一振。
「效果不錯,口味負分。」蘇九評價道,將瓶子收好。
她示意紙鶴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繞過這片「惡意低語林」。紙鶴轉向,帶領她沿著這片區域的邊緣,呈弧形前進。
越往前,地面的質感開始變化。堅實的泥土逐漸被鬆軟、潮溼的枯葉和苔蘚取代,踩上去悄無聲息,卻有種不安的陷落感。偶爾能看到一些動物的白骨半埋在腐殖質中,骨頭顏色發黑。
又前行了約一刻鐘,紙鶴再次停下。這次,它懸停在一小片相對乾燥的空地上方,翅膀緩緩扇動,指向地面。
蘇九走近,發現空地中央的落葉有被最近翻動過的痕跡。她小心撥開表層腐葉,下面赫然是幾個清晰的腳印——與昨日在哨所後方看到的如出一轍!腳印在這裡顯得有些凌亂,似乎曾在這裡徘徊或停留,然後繼續延伸向霧氣更深處。
腳印的主人,果然也在朝核心區方向移動。他/她到底想幹什麼?
蘇九正思索間,紙鶴忽然發出急促的「嗡嗡」振翅聲,猛地調轉方向,朝著來路疾飛!同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襲上蘇九心頭!
她毫不遲疑,立刻抽身向側後方急退!
就在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前方几步處,那片看似平靜的落葉地面無聲無息地塌陷下去,露出一個直徑約一米的黑黢黢洞口,邊緣的泥土溼滑粘膩,一股濃烈的、帶著血腥味的腐臭氣息從洞中噴湧而出!
洞口深不見底,隱約能聽到深處傳來粘稠液體流動的「咕嘟」聲,以及……極輕微的、像是無數指甲在撓刮巖壁的聲音。
「血泥潭的延伸氣孔?還是天然的陷阱?」蘇九心頭一凜。若非紙鶴預警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她迅速遠離那個詭異的洞口,紙鶴也心有餘悸地飛回她身邊,繞著她盤旋,傳遞著「後怕」的情緒。
「謝了。」蘇九輕聲道,決定更加小心。這裡的地形和危險,遠超預期。
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近兩小時。霧氣絲毫沒有散去的跡象,反而因為天色漸亮(雖然被濃霧遮蔽),顯得更為陰沉。
不能再耽擱了。必須在午前(陽氣相對最盛時)抵達預定的探查邊界,並使用穩定符。
蘇九取出一支「清心寧神香(強效)」。香體細長,呈淡金色。她將其點燃,插在身旁一棵樹的樹皮縫隙裡。嫋嫋青煙升起,並不隨風飄散,而是凝聚成一小片淡淡的金色煙霧,籠罩住她周圍三四米的範圍。頓時,那些無孔不入的低語聲被隔絕了大半,心神也安定了不少。
在清心香的保護和紙鶴的引導下,蘇九加快了步伐。地勢開始緩緩向下,空氣愈發潮溼悶熱,腳下越來越泥濘,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終於,在穿越一片佈滿扭曲藤蔓、彷彿無數手臂纏繞的矮林後,眼前豁然開朗——雖然這「開朗」更讓人窒息。
濃霧在這裡似乎被某種力量排開了一些,能看清前方約五十米範圍。那是一片廣闊的、顏色暗紅發黑的泥沼地帶,零星點綴著一些枯死倒伏的樹幹。沼澤表面不時鼓起一個個粘稠的氣泡,破裂時發出輕微的「噗噗」聲,釋放出更濃的腐臭。沼澤上空,暗紅色的能量幾乎凝成實質的薄霧,緩緩流動。而在沼澤深處,視線的盡頭,霧氣重新合攏,但那裡的紅色,更加深沉,彷彿凝固的血液。
這裡,就是黑沼澤核心區的邊緣了。那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和沖天的怨念,即使有清心香隔絕,也讓蘇九感到呼吸不暢。
她找到一塊相對堅實、突出地面的黑色岩石,站了上去。從懷中取出那枚「陰陽界膜穩定符(區域性)」,按照說明,將信力注入正面的「穩」字。
銀色符文驟然亮起,令牌變得溫熱。蘇九將其貼在胸口內側。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周圍紊亂的陰陽能量彷彿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些許,那種無處不在的排斥感和侵蝕感明顯減弱。眼前暗紅色的怨念霧氣,似乎也變得稍微「稀薄」了一點,能看得更遠些。
【穩定符已啟用。倒計時:01:59:59(陽間時間)。】
兩個小時的視窗期,開始了。
蘇九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投向血色沼澤的深處。第一步,先找到那串腳印的主人留下的最新痕跡,或許能發現其目的。第二步,嘗試用「通幽鏡」和「秘石」,感應「紅水營」營長或最強烈怨念的具體方位。
她從岩石上躍下,準備踏入這片被血色與死亡浸透的土地。
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瞥見側前方一片枯樹叢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動物。更像是……一片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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