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怨念石,秦家上下總算鬆了口氣。秦奶奶執意要留蘇九住下,熱情地張羅了一大桌本地特色菜餚——酸筍燉魚、竹筒飯、撒撇米線,還有一小碟顏色鮮豔的“螞蟻蛋”(據說是待客最高禮節)。蘇九面不改色地嚐了一口,在秦奶奶期待的目光中誠懇點頭:“味道很特別。”
【陸衍】的訊息在她腦海中適時彈出:“能量殘留監測完畢,秦家環境已恢復正常範疇。秦浩體內尚存輕微陰氣侵蝕,建議服用‘清心散(陽間可配製版)’七日。配方已發送至你手機。”
蘇九一邊謝過秦奶奶,一邊不動聲色地記下配方發給秦浩。
晚飯後,秦衛國老爺子精神似乎好了些,堅持要坐到院子裡的竹椅上,點起一杆老煙槍。月光灑在這個邊陲小院,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草木氣息和淡淡的煙草味。
“蘇大師,”秦老爺子聲音沙啞,目光望向遠處黑黢黢的山巒輪廓,“那塊石頭……真是從黑沼澤邊上來的?”
“根據秦浩的描述和石頭本身的特徵,八九不離十。”蘇九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也看向那片被夜色吞沒的、傳說中的禁區方向,“老爺子,您對黑沼澤……瞭解多少?”
秦衛國沉默地抽了幾口煙,煙鍋裡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沉澱和某種複雜的情緒。
“我在林業局幹了一輩子,黑沼澤那片……名義上歸林業管,但實際上,幾十年前就劃成軍事禁區了,後來又因為‘生態原因’和‘地質不穩定’,徹底封了。”他咳嗽兩聲,“我年輕那會兒,還沒封那麼死,跟著老同志去外圍做過幾次勘測。那地方……邪性。”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不是說有鬼怪那種邪性。是環境。那裡的沼澤,有些地方的水,是暗紅色的,像摻了血。泥巴也又粘又腥,踩進去很難拔出來。樹長得也怪,扭曲得很。動物都很少見,安靜得嚇人。老一輩的護林員說,那是因為……地下埋著太多死人,血把土和水都染透了,怨氣沖天,所以寸草難生,活物不近。”
“死人?當年的戰場?”蘇九追問。
“不止。”秦衛國搖搖頭,壓低了聲音,“我聽過一些更老的傳說……說是在更早以前,那裡是本地一個古老部族的‘祭地’和‘葬地’,本來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習俗。後來打仗,仗打得慘啊,聽說有個營,被敵人圍困,退進了沼澤深處,再也沒出來……有人說他們全陷在‘血泥潭’裡了,也有人說他們是故意進去,和追兵同歸於盡的。那個營,好像就叫……‘紅水營’。”
紅水營!秦浩夢裡的水是紅色的,那嘆息聲,難道是……
“紅水營的傳說,具體您還知道什麼嗎?比如,他們為什麼退進沼澤?敵人又是誰?”蘇九的心提了起來。
秦衛國卻搖了搖頭:“太具體的就不清楚了。那是真正的軍事機密,民間傳的都是碎片。只知道那一仗後,敵我雙方都對那片沼澤諱莫如深,很快就劃成了禁區。後來封鎖越來越嚴,知道內情的老兵也越來越少……我那位戰友老周,他們部隊當年可能就在那一帶換防過,但他沒具體說過,諱莫如深的樣子。”
線索似乎又繞回了周老爺子那裡,或者說,繞回了那段被封存的歷史。
“秦浩撿到石頭的地方,是一條幹涸的河床。老爺子,您知道那附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標記,或者老地圖上標註過什麼?”蘇九換了個角度。
秦衛國皺眉苦思,忽然道:“幹涸的河床……黑沼澤東北外圍……我想起來了!那裡早年確實有一條小河,叫‘赤溪’,水就是有點發紅的,據說是上游有特殊的礦物質。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慢慢乾涸了。地圖上……好像標過那附近有個廢棄的……對了!有個廢棄的觀察哨!還是更早時候留下的,可能跟紅水營有點關係?那石頭,會不會是從哨所附近沖刷下來的?”
觀察哨!這是一個可能的實體座標!
蘇九記下這個信息。如果要去黑沼澤深處探查“紅水營”的真相,這個廢棄觀察哨或許是個突破口。
就在這時,她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地府友情商店】的特別推送。
【限時折扣(陰氣浸染區專享):‘暖陽符(加強版)’ - 持續散發溫和陽氣,驅散陰溼寒氣,有效範圍10平米,持續48小時。原價300冥幣,現價150冥幣!附贈‘防蚊蟲小紙人(裝飾用)’一對!】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Ewqj3gQfj
【商品描述:潮溼環境,陰氣侵體?地府科技,為您保駕護航!溫馨提示:請勿將小紙人置於火源附近,它們可能會興奮地跳舞(並引燃)。】
……地府的商業推廣真是無孔不入。蘇九看著那“陰氣浸染區專享”的標籤,又看看秦家這尚且殘留一絲陰溼感的院子,果斷兌換了兩張。一張給秦家,一張自用。附贈的兩個小紙人只有指甲蓋大小,憨態可掬,被蘇九隨手貼在了秦浩房間的窗臺上。
秦衛國年紀大了,說了這麼多話,精神有些不濟,被秦奶奶扶進屋休息。秦浩也早早睡下,這是他一個月來第一次沒有被噩夢驚擾。
蘇九回到秦家為她準備的乾淨客房,並未立刻休息。她站在窗邊,遙望黑沼澤的方向,手中摩挲著那枚“黑沼澤秘石”。秘石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內部的暗紅紋路似乎比白天更活躍了一些,彷彿感應到了遠方同源的氣息。
她給陸衍發去訊息:“已獲取新線索:黑沼澤東北外圍,赤溪(已乾涸)附近,可能存在一個與‘紅水營’相關的廢棄觀察哨。秦浩的怨念石可能來自那裡。我打算明天去外圍實地看看,不深入。”
很快,陸衍的回覆來了,言簡意賅:“可以。座標已記錄。‘廢棄觀察哨’在地府過往戰亡魂靈登記的模糊記載中曾有提及,編號‘哨七’,但具體情況缺失,疑似戰時記錄損毀或加密。前往務必謹慎,開啟實時定位共享。另,牛頭的‘送別聯歡會’籌備委員會已成立,他自任會長兼總導演,目前正強力說服(物理意義上)幾個不願參加的鬼差扮演‘歡樂的蘑菇精’。馬面已提交‘前往陽界進行為期三日的跨界符籙穩定性實地測試’申請,試圖曲線避禍。判官司已駁回,批註:‘測試項目不存在,請專心準備聯歡會節目(微笑)。’”
蘇九幾乎能想象出馬面那張一向嚴肅的馬臉上此刻是如何的絕望。她忍不住彎起嘴角,回覆:“請轉告馬面先生,陽間這邊風景不錯,可以考慮事後申請年假來散心。(如果他能撐過聯歡會的話。)另外,聯歡會錄像,拜託了。”
關掉通訊,蘇九正準備打坐調息,忽然聽到窗外傳來極輕微的“窸窸窣窣”聲。她警覺地看去,只見窗臺上那兩個兌換來的“防蚊蟲小紙人”,竟然自己站了起來,手拉著手,對著月光下飛過的一隻小飛蟲,開始了……緩慢而同步的左右搖擺?就像兩個迷你衛兵在進行某種儀式性的驅趕動作。
還真能動?而且這動作……與其說是驅蚊,不如說是某種詭異又帶點可愛的舞蹈。
其中一個小紙人似乎感應到蘇九的注視,停下動作,用幾乎看不見的“臉”轉向蘇九的方向,然後……微微鞠了一躬?接著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它的搖擺。
蘇九:“……” 地府出品的“裝飾用”小玩意,果然都不能用常理度之。
她搖搖頭,不再理會那對活寶紙人,盤膝坐下,將秘石置於掌心,開始運轉功法。一絲絲清涼卻不陰寒的氣息從秘石中滲出,與她自身的信力緩緩交融,幫助她驅散今日消耗的疲憊,也讓她對那片神祕沼澤的感應,似乎隱隱增強了一絲。
夜色漸深,邊境小城徹底沉睡。只有遠處連綿的山巒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而那被稱為黑沼澤的禁地,就在那最深沉的黑暗之中,無聲地流淌著過往的血色與未解的謎團。
如果您喜歡,還請不吝按個讚👍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PdULH0QAB
若有任何意見或想法,也歡迎留言分享,讓我們一起交流成長!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956TfZ0E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