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蘇九踏上了前往西南邊境的旅程。
周老爺子的那位老戰友姓秦,名叫秦衛國,退休前是當地林業局的一位幹部。他的兒子秦浩,三十二歲,是縣城一所中學的體育老師。據周太太轉述,怪事是從一個月前開始的。
最初,秦浩只是偶爾夢見自己在一片暗紅色的、粘稠的水域裡掙扎,水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模糊地呼喚他的名字。醒來後只當是普通的噩夢,並未在意。
但夢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他開始能“看清”水底是一些扭曲的、彷彿被泡脹的人形黑影,呼喚聲也變得悽慘而急切。更詭異的是,夢裡有時會響起零星的槍聲和爆炸聲,夾雜著聽不懂的、像是某種少數民族語言的咒罵或哀嚎。
與此同時,秦浩家裡開始出現異常。衛生間的下水道有時會反湧出暗紅色的、帶著鐵鏽和泥土腥味的汙水;夜裡經常能聽到牆壁內傳來若有若無的、像是很多人同時在水裡掙扎的“汩汩”聲;秦浩的脾氣也變得暴躁易怒,身上莫名出現一些類似水漬或抓痕的紅印。
秦家請了當地的“師公”(類似巫師或道士)來看,那位師公做了法事,卻在當晚突發急病,胡言亂語說什麼“血池裡的東西生氣了”、“舊債未清,新怨又起”,沒兩天就過世了。這下秦家徹底慌了,秦衛國老爺子急得舊病復發,這才輾轉通過周老爺子,求到了蘇九這裡。
蘇九在飛機上反覆看著這些資料,眉頭緊鎖。這症狀,確實和當初周家有些相似,都涉及“血水”和“戰場記憶”,但更加具象和激烈,而且似乎直接侵襲生者,甚至反噬了施法者。這絕不是簡單的軍魂執念,更像是一種……被某種力量汙染或激活的集體怨念,甚至可能形成了某種“地縛”或“詛咒”性質的東西。
她將情況和自己的分析發給了陸衍。
【陸衍】:“信息已接收。結合‘黑沼澤’歷史資料與秦浩夢境特徵分析,初步判斷:該事件可能與黑沼澤區域特有的‘血泥潭’能量殘留及當年戰死的、未被妥善處理的亡魂集體怨念有關。‘血泥潭’環境特殊,怨氣、煞氣、陰氣與沼澤特有的汙穢、腐敗能量長期混合,極易滋生變異,形成類似‘怨念聚合體’或‘地縛惡境’的存在。”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4CgGOoIS6
【陸衍】:“秦浩或其父秦衛國,很可能無意中接觸過帶有強烈‘血泥潭’氣息的物品(戰場遺物?),或者其血脈、生辰等特質與該處怨念產生了某種‘共鳴’,從而成為怨念侵襲的‘通道’或‘錨點’。當地師公的死亡,表明該怨念能量具有較強的攻擊性和汙染性,常規驅邪手段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引發反噬。”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UvGGr7QQ8
【陸衍】:“建議處理方案:1. 優先切斷秦浩與怨念的聯繫(需找到媒介或原因);2. 淨化秦家環境,穩定生者狀態;3. 嘗試與怨念進行有限度的溝通,瞭解其訴求與成因;4. 若確認與黑沼澤直接相關,需評估是否進行根源性處理(危險性極高)。你持有的‘黑沼澤秘石’或可作為溝通媒介或線索,但需極度謹慎,避免直接激發。”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us3040Kef
【陸衍】:“另,牛頭因其‘第二套廣播體操(舒緩養生版)’在文娛部安全評估中獲得‘基本合格’評級而欣喜若狂,宣佈將在奈何橋東側空曠處設立‘晨練角’,免費教學。馬面在聽覺恢復後,第一時間向輪迴司提交了‘長期駐守邊境陰陽裂隙監測站(偏遠艱苦地區優先)’的加急申請。目前申請正在‘排隊審核中’,據輪迴司司長透露,前面還有七百多份類似的‘調離牛頭周邊崗位’申請。”
蘇九看著最後一段,對馬面水深火熱的處境報以深切同情。她幾乎可以預見,未來奈何橋邊會是怎樣一幅“群魔亂舞”(練操)的景象。
她回覆:“處理方案明白,會小心應對。請轉告馬面先生……堅持住,或許裂隙監測站很快就有空缺了。(或者考慮申請來陽間出個長差?)”
飛機降落在一座邊陲小城的機場。這裡空氣溼潤,帶著熱帶雨林特有的植被氣息和淡淡的煙火味。
蘇九按照地址,打車前往秦家所在的縣城。縣城不大,依山傍水,建築大多有些年頭,街道上行人不多,節奏緩慢。
秦家住在一個老式單位家屬院裡。開門的是一位滿臉憂愁、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是秦衛國的老伴,秦奶奶。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中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和溼泥土混合的陰冷氣息。
秦衛國老爺子半躺在客廳的躺椅上,臉色灰敗,時不時咳嗽幾聲,看到蘇九,掙扎著想坐起來,被蘇九連忙制止。秦浩不在家,據說是去學校了,但秦奶奶說他最近精神很差,經常請假。
蘇九開啟【業力洞察】。整個房子都籠罩在一層極淡的、暗紅色的霧狀能量中,尤其是秦浩的房間和衛生間,顏色更深,幾乎凝成實質。那些能量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動,帶著強烈的怨毒、痛苦和潮溼的寒意。
“大師,您可來了!”秦奶奶拉著蘇九的手,眼淚就下來了,“我們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浩浩他……他快被折磨瘋了!老秦也跟著病倒……那個王師公,多好的人啊,就那麼沒了……”
蘇九安撫了幾句,問起關鍵問題:“秦老爺子,秦浩,或者家裡其他人,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比如……從黑沼澤那邊帶回來的舊物件?或者,有沒有去過黑沼澤附近?”
秦衛國咳嗽著,努力回憶,緩緩搖頭:“黑沼澤……那是禁區,早就不能去了。我退休前在林業局,也沒管那片。舊物件……家裡沒什麼特別的舊東西啊……”他忽然頓住,渾濁的眼睛眨了眨,“等等……好像……浩浩前段時間,跟他幾個喜歡探險的驢友,去過黑沼澤外圍的緩衝區徒步!回來後還撿了塊……撿了塊石頭,說是顏色挺特別,像雞血石,但又不是……”
石頭?黑沼澤外圍撿的石頭?
“石頭在哪?”蘇九立刻追問。
“在……在浩浩房間裡吧?他好像放在書桌上了。”秦奶奶不確定地說。
蘇九立刻走向秦浩的房間。房間裡有些凌亂,書桌上果然放著一塊拳頭大小、顏色暗紅、表面佈滿蜂窩狀孔洞的石頭。石頭周圍的暗紅色能量最為濃郁,幾乎形成了漩渦!
就是它!這石頭絕對不是普通的“雞血石”,而是黑沼澤“血泥潭”區域的特有產物,很可能被大量怨念和汙穢能量浸染過,是一塊天然的“怨念載體”和“能量汙染源”!
秦浩無意中將其帶回家,等於是把一個小型“怨念發射器”安在了自己床頭,不中招才怪!
蘇九沒有貿然觸碰石頭。她先拿出幾張強效淨化符,貼在房間四角和門口,暫時隔絕和削弱怨念能量的擴散。然後,她回到客廳,對秦家二老說:“問題的根源找到了,就是秦浩撿回來的那塊石頭。那東西不乾淨,帶著很強的怨氣。我需要等秦浩回來,瞭解他撿石頭的具體情況,然後才能想辦法處理。”
秦家二老連連點頭,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傍晚時分,秦浩回來了。他身材高大,但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眼神有些渙散,整個人散發著濃重的疲憊和焦躁感。看到家裡多了個陌生女孩,他愣了一下。
“浩浩,這位是蘇大師,京城周爺爺請來幫咱們的高人!”秦奶奶連忙介紹。
秦浩聽到“高人”二字,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和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種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他沙啞著嗓子說:“蘇……大師?你能解決我做的那些夢?”
“我盡力。”蘇九平靜地看著他,“但需要你告訴我,那塊石頭,你是從黑沼澤外圍哪裡撿到的?當時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秦浩在沙發上坐下,雙手用力搓了搓臉,回憶道:“是一個月前,我和三個朋友,從黑沼澤東北方向那個廢棄的巡邏道進去的,沒敢深入,就在外圍緩衝區走了走。那塊石頭……是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撿到的,當時覺得顏色很特別,在陽光下像凝固的血,以為是某種礦石,就順手撿了回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恐懼:“特別的事情……好像……撿石頭的時候,我手指被石頭邊緣劃破了一點,流了點血,沾到了石頭上。當時沒在意。還有……那天晚上在營地,我好像聽到遠處有很輕的、像是很多人一起嘆氣的聲音,但朋友們都說沒聽見,以為是風聲。”
劃破手,血沾到石頭!這很可能形成了某種“血契”或“認主”的聯繫,讓石頭內的怨念直接鎖定了他!而那嘆氣聲,恐怕就是怨念的集體無意識低語。
“石頭撿回來後,你夢裡的水,是什麼顏色的?和那石頭像嗎?”蘇九問。
秦浩身體一顫:“像……太像了!就是那種暗紅色,粘稠的,讓人窒息……水底那些黑影……好像在看著我,想把我拉下去……”
一切都對上了。
“我明白了。”蘇九點點頭,“那塊石頭是關鍵。我需要將它處理掉,並切斷它與你的聯繫。過程可能會有點難受,你需要配合,保持清醒和意志堅定,明白嗎?”
秦浩用力點頭:“只要能結束這噩夢,怎麼都行!”
蘇九讓秦浩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她則回到秦浩房間,開始做準備。
淨化石頭內的怨念,並切斷其與秦浩的血脈聯繫,這不是簡單的驅邪。她需要佈置一個更復雜的淨化陣法,可能還需要藉助“黑沼澤秘石”的力量來“溝通”或“安撫”,同時確保秦浩的安全。
她將情況和自己的計劃發給陸衍,請求“遠程技術指導”和必要時的護法支援。
【陸衍】:“方案可行。建議佈置‘三元淨化陣(改良版)’,以你的信力為引,輔以‘清心符’穩定秦浩心神,‘斷緣符’切斷血脈聯繫。‘黑沼澤秘石’可置於陣眼,作為‘引導’與‘緩衝’,但需嚴控能量輸出,避免其內部不穩定能量被激發。我會實時監控能量波動,必要時提供支援。”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yt7wVbepA
【陸衍】:“另,馬面的‘邊境監測站’申請已被‘原則上批准’,但派遣時間待定(排隊中)。牛頭得知後,深情撰寫了《致我最親愛的搭檔——論短暫分別對革命友誼的淬鍊》,並計劃在馬面出發前舉辦一場‘送別聯歡會(廣播體操團體表演為主)’。馬面聞訊,已開始研究‘如何在聯歡會當天製造可控的、合理的、且不違反紀律的突發性外勤任務’。”
蘇九:“……” 馬面為了躲避牛頭,真是煞費苦心。她幾乎有點期待那場“送別聯歡會”了(當然是旁觀)。
她回覆:“陣法明白,會小心。聯歡會……請務必錄像。(為了學術研究?)”
夜深人靜,秦家二老被安排到鄰居家暫避。秦浩按照蘇九的指示,盤膝坐在客廳中央,胸前貼著“清心符”和“護身符”。他雖然緊張,但眼神堅定。
蘇九在秦浩房間佈置好“三元淨化陣”。陣圖中心放著那塊暗紅色的怨念石,周圍按照特定方位擺放了九張“淨化符”,她自己則手持“黑沼澤秘石”,站在陣圖外圍。
“開始了。”蘇九沉聲道,同時啟動了陣法。
九張淨化符同時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如同鎖鏈般纏繞向中央的怨念石。怨念石劇烈震動起來,發出“嗡嗡”的低鳴,表面的暗紅色光芒大盛,試圖抵抗!
與此同時,客廳裡的秦浩悶哼一聲,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在撕扯他的靈魂,夢中那暗紅色的血水彷彿再次淹沒了他!
“穩住心神!默唸你的名字,想著你要回家!”蘇九的聲音透過陣法傳來,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秦浩咬牙堅持。
蘇九見狀,將一絲溫和的信力注入手中的“黑沼澤秘石”。秘石微微一顫,表面那些暗紅紋路流轉起來,散發出一種古老、沉凝、彷彿能鎮壓一切紊亂的氣息。
這股氣息順著陣法,緩緩籠罩向那塊怨念石。
怨念石的抵抗明顯減弱了,震動變得規律,彷彿在“聆聽”或“辨認”這股同源卻更高階的力量。
就是現在!
蘇九雙手快速結印,一道由信力構成的金色符文凌空畫出,印向怨念石!“斷緣除穢,淨化歸源!敕!”
金色符文沒入石中!
“轟——!”
怨念石爆發出一圈暗紅色的衝擊波,但大部分被陣法束縛,只有少量逸散。與此同時,石頭表面開始龜裂,那些暗紅色的能量如同被蒸發般,化作縷縷黑煙升起,又在淨化符的白光中消散。
客廳裡,秦浩感到身上一輕,那種撕扯感和溺水的幻覺瞬間消失!他大口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成功了!
怨念石徹底碎裂,化作一堆灰白色的普通石粉。房間內那股陰冷粘膩的氣息一掃而空。
【成功淨化‘血泥潭怨念載體’,切斷其與生者‘秦浩’的血脈聯繫。阻止一次潛在的‘怨念奪舍/詛咒蔓延’事件。獎勵:功德+1200,地府貨幣+2000,‘淨化’技能熟練度提升。】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0ZlF8ojdi
【秦浩及家人業力干擾消除,後續需靜養恢復。】
蘇九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細汗。這次處理比預想的順利,多虧了“黑沼澤秘石”的鎮壓和引導作用。
她走出房間,對癱坐在客廳、但神色輕鬆許多的秦浩點了點頭:“沒事了。石頭已經處理掉,你和它的聯繫也切斷了。接下來好好休息,補充營養,多曬太陽,很快就能恢復。”
秦浩感激涕零,掙扎著想要道謝,被蘇九制止。
秦家二老回來後,看到兒子明顯好轉的狀態,更是對蘇九千恩萬謝。
事情似乎圓滿解決。但蘇九心中,卻有一絲隱憂。
一塊從黑沼澤外圍撿到的石頭,就蘊含著如此強烈的怨念,那黑沼澤深處,當年到底埋葬了多少秘密和亡魂?秦浩聽到的“集體嘆息”,又是怎麼回事?
這片被列為禁區的土地,它的平靜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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