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蘇九看著電腦屏幕上定格的“直播已結束”畫面，以及後台依然在瘋狂跳動的關注數和私信提示，沉默地關掉了網頁。
世界清靜了。
不，並沒有完全清靜。
腦海中，那個新出現的、閃爍著幽幽綠光的「地府臨時工交流群（陽間分群）」圖標，存在感十足。
她閉上眼，意識集中，點開。
一個類似於老式論壇聊天室的界面在腦海展開，背景是陰森的暗綠色，字體是那種帶著毛邊的慘白色。左上角顯示著群名和在線人數：陽間辦事處（臨時工分群）- 在線：47/128。
聊天記錄在快速滾動：
【厲鬼催收員-老王】：@全體成員 東區三號線地鐵口那個欠了五十年香火的老鬼終於逮著了，死活不還，說陽間房價太貴買不起紙錢。老子直接把他掛地鐵運行圖上了，讓他天天看人流乾瞪眼。這月催收指標還差三個，有兄弟手頭有難啃的骨頭介紹嗎？提成三七分，我七你三。
【城隍廟網絡維護-小吳】：老王你又暴力執法！上次你把餓死鬼塞進自動售貨機導致機器吐陰氣泡麵的事還沒結案呢！最近服務器老卡，是不是你們這些外勤搞的陰氣干擾？
【東區土地公（代理）】：別吵了別吵了，小吳啊，我那片Wi-Fi信號又不好了，上次燒給我的最新款路由器不管用啊，是不是你們地府骨幹網又限流了？我這還有三份宅基地糾紛的託夢申請沒上傳呢，急！
【忘川擺渡船長】：信號不好？來忘川河邊試試？水下光纜直通閻羅殿主服務器，就是偶爾有溺死鬼扒拉線，網速不太穩定，勝在延遲低。（廣告位招租：船體兩側可貼陰司告示，價格優惠，支持冥寶支付。）
【枉死城檔案管理員】：……剛才誰在陽間東經XXX北緯XXX附近大規模調動陰氣？能量波動都記到我這邊了，差點把新整理好的‘車禍意外’檔案櫃震倒。下次動手前能不能打個報告？走個流程行不行？
【厲鬼催收員-老王】：哎呀，手滑手滑，下次注意。@枉死城檔案管理員 妹子，晚上‘醉生樓’新到了批彼岸花釀，我請客，賠個罪？
【枉死城檔案管理員】：滾。我加班。還有，我不是妹子，我是死了三百年的老鬼。（自動回覆：加班中，檔案查詢請按1，投訴建議請按2，閒聊勿擾。）
蘇九：“……”
這撲面而來的、混雜著職場抱怨、技術問題、推銷廣告和詭異日常的氣息，讓她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這真的是地府？怎麼感覺更像某個業務繁忙但管理混亂的跨國公司駐陽間辦事處？
就在她默默潛水觀察時，一條帶著金色邊框的公告突然彈出，置頂：
【系統公告（判官陸衍）】：新人@蘇九（陽間代理人-直播方向） 已入群。業績表現優異，首播評級A。望各位同僚多加關照，積極交流，共同完成本月陽間惡業消減指標。另，近期東南區惡意欠債（業債）率上升，相關責任區域外勤請注意效率。
公告一出，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瞬間沸騰：
【西區勾魂使者（見習）】：哇！新人！還是A評級！直播方向？現在地府推廣都這麼潮了嗎？前輩求帶！
【鬼差器械保養-老張】：直播？那是不是需要陰氣穩定器和業力顯形輔助模塊？我這有二手翻新的，九成新，價格公道，支持分期冥寶支付，新人首單八五折！@蘇九
【孟婆湯品控】：新人？來嚐嚐新研發的“忘憂薄荷味”孟婆湯樣品不？保證喝完忘記所有KPI煩惱（暫時性的）。需要反饋報告。
【厲鬼催收員-老王】：@蘇九 妹子（？），看你首播那能量波動挺純熟啊，哪個判官手下出來的？有沒有興趣兼職催收？提成高，就是偶爾得跟老賴鬼物理講道理。
【城隍廟網絡維護-小吳】：老王你又開始拉人頭了！新人別聽他的，他那組傷亡率（指鬼差被氣到魂體不穩的比率）最高！還是我們技術部門穩定，就是禿頭風險大點。對了，新人你直播用的什麼推流協議？陰間網對陽間網的穿透性怎麼樣？有沒有卡頓？
信息刷得太快，蘇九有點眼花。她試著用意念回覆，發現可以直接在腦中“打字”。
【蘇九（陽間代理人-直播方向）】：大家好。剛入職，很多不懂，請多指教。直播設備是系統自帶的，推流……我不太清楚技術細節。
她回覆得很謹慎。
【城隍廟網絡維護-小吳】：系統自帶？哦，那可能是判官直批的高級貨，內置協議我們沒權限看。羨慕。（表情：流下嫉妒的數據流）
【枉死城檔案管理員】：@蘇九 首播處理的三個案例，檔案已初步歸類。第一個‘虛榮背信’已觸發快速懲戒程序，業債削減20%；第二個‘竊家傷親’已引導初步悔過，業債削減5%，持續觀察；第三個‘善念滯留’圓滿解決，功德已錄入。效率不錯，保持。（自動回覆結束）
效率這麼高？蘇九暗忖。
【東區土地公（代理）】：新人小姑娘（看名字像是），有空幫我那片區看看唄？有幾個老宅基地糾紛，託夢好幾次了，那幾家後人愣是不信，說是封建迷信。你直播影響力大，幫忙說道說道？香油錢……哦不，諮詢費好說！
【孟婆湯品控】：土地公你又想走後門！你那點香火錢自己留著升級Wi-Fi吧。@蘇九 別理他，先嚐湯！
蘇九看著這些畫風清奇的“同事”，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這和她想像中陰森威嚴的地府辦事機構相差甚遠。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獨特冰冷質感、字體為暗紅色的ID發言了，他一說話，刷屏似乎都慢了一拍。
【判官陸衍】：@全體成員 閒聊適度。@蘇九，私聊窗口已為你開啟，有關直播權限與任務細則的疑問，可在此詢問。其餘同僚，各司其職。
群裡瞬間安靜如雞。
只有幾條快速的：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aWIRjdSW
「陸判官好！」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npHYnpfP
「收到！」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PzFfSgLb
「幹活乾活！」
然後刷屏速度恢復正常，但話題顯然規矩了許多，開始討論某片區遊魂數量超標、某種新型電子設備燒過來後兼容性問題等等。
與此同時，蘇九的意識裡彈出一個新的、更簡潔的私聊窗口，對方ID正是 【判官陸衍】。
【判官陸衍】：首播數據我已覆核，評價無誤。你適應得很快。
他的文字和他公告裡的語氣一樣，簡潔，冰冷，公事公辦。
蘇九沉吟一下，回覆：謝謝。有很多疑問。
【判官陸衍】：問。
蘇九：直播的“現世報”程度，是由系統自動判定的嗎？像第一卦那種直接干涉物理現實……
【判官陸衍】：系統根據業債性質、宿主處理方式、即時反饋等因素，從預設懲戒庫中匹配執行。權限與你的功德等級、任務評價掛鉤。首播為新手保護期，匹配度較高。後續需你更精準引導因果，懲戒力度與形式可能變化。
蘇九：也就是說，我不能控制具體會發生什麼？
【判官陸衍】：你是指揮官，系統是武器庫。你提供目標和方案，系統評估並執行。濫用或失誤，扣除功德。功德為負，後果已知。
蘇九：……明白。那個群裡，都是地府在陽間的“工作人員”？
【判官陸衍】：大部分是。有正式編制鬼差，有契約臨時工（如你），也有少量相關協作單位人員（如代理土地、精怪等）。信息可篩選參考，交易需謹慎。他們也有KPI。
果然，KPI是陰陽兩界的共通語言。
蘇九：我的下一個任務？
【判官陸衍】：正式任務模塊已激活。任務將基於直播間因果牽引、地府案件庫掛牌、或特殊事件觸發生成。你可以主動在直播中尋找“有緣”目標，也可等待系統推送。建議儘快開始積累功德，提升權限。等級過低，無法接觸更高價值（功德）任務，也難以應對突發業障反噬。
蘇九：業障反噬？
【判官陸衍】：介入因果，必承其重。揭露惡業時，可能引來當事人或其關聯業力的直接或間接反撲。系統會提供基礎防護，但自身實力是根本。功德可轉化為修為、氣運，亦可兌換防身法器。你目前，很弱。
很弱。兩個字，客觀，扎心。
蘇九：知道了。我會儘快開始下一次直播。
【判官陸衍】：嗯。另，群內@你的孟婆湯，勿飲。實驗品，穩定性存疑，曾導致一名鬼差忘記自己已死，試圖重新投胎，造成輪迴通道擁堵。後續如有合規福利發放，會通過正式系統通知。
蘇九：“……”
所以剛才群裡那些熱情推銷，坑還不少。
【判官陸衍】：無其他問題，對話結束。好好工作。
暗紅色的ID暗了下去，私聊窗口關閉。
蘇九退出系統界面，睜開眼，房間依舊是那個昏暗的出租屋。但她的世界，已經和幾小時前截然不同。
她不僅是個背負地府KPI的主播，還有一群畫風詭異的“同事”，以及一個說話能凍死鬼的頂頭上司。
她拿起手機，銀行APP的餘額提醒還在。功德可以換修為和法器，但眼下，陽間的房租和生活費更現實。
她需要錢，也需要盡快提升實力，應對那個“業障反噬”。
視線落在桌上安靜的羅盤上。
下一次直播，很快就來。
不過在這之前……
她想起群裡那個“鬼差器械保養-老張”提到的“陰氣穩定器”和“業力顯形輔助模塊”。二手翻新，首單八五折。
或許，她該在這些“陰間同事”裡，淘換點能用的“裝備”？
畢竟，按照陸判官所說，她現在“很弱”。
而這個世界隱藏的“業”，似乎並不簡單。首播三卦揭示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窗外的夜色，似乎比往常更加濃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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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