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離開鏡頭，走到狹小出租屋的窗邊。外面是城市千篇一律的灰濛蒙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燈光。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混合著陳舊傢俱和隔壁飄來的油煙味。
兩場直播，兩場截然不同的“現世報”。一個是迅疾直觀的物理震懾，一個是鈍刀割肉般的心靈拷問。地府的懲戒手段，似乎因“業”而異，精準得可怕。
她攤開手掌，那枚古舊羅盤安靜地躺著，指針在窗外微弱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微光。這就是連接陰陽的“鑰匙”？或者說，是地府發放的“工作證”？
腦海中，系統界面清晰地顯示著：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aF7WQHjR
【功德值：80/10000（下一階段：見習判官）】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59zYJ3eR
【地府貨幣：1800（可兌換）】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h9NbzWKX
【當前任務：新手任務（已完成）。待刷新。】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VP7kFDtP
【直播間狀態：在線人數 21,543，關注 18,902】
短短不到一小時，她的世界天翻地覆。銀行賬戶多了近兩千塊，腦子裡多了玄學知識，還成了上萬人圍觀的“因果主播”。
沒有欣喜若狂，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現實感。這份“工作”，關乎靈魂。
五分鐘很快過去。
她回到鏡頭前，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兩萬五。彈幕依舊洶湧，但當她出現時，明顯安靜了一瞬。那張過分年輕平靜的臉，此刻在觀眾眼中，莫名帶上了一層令人敬畏的疏離感。
“最後一卦。”蘇九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抽吧。”
抽獎轉盤再次轉動。這一次，似乎連空氣都變得有些凝滯。無數觀眾屏息盯著跳動的ID，好奇又帶著一絲莫名的緊張，這最後一卦，又會揭開怎樣的故事？
指針停下。
ID：「小魚媽媽」。
一個看起來很溫柔的名字。
連線接通。
畫面那邊光線柔和，背景是溫馨的臥室一角，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面容憔悴但眼神溫婉的女人出現在鏡頭前。她懷裡抱著一個約兩三歲、臉色蒼白、閉眼沉睡的小男孩。孩子很瘦弱，呼吸輕微。
“主播，你好。”小魚媽媽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我……我不是來算我自己，是想問問我的孩子，小魚。”
她低頭，無比溫柔地蹭了蹭孩子的額頭，再抬頭時，眼圈已經紅了：“小魚從出生就體弱，查不出具體原因，總是昏睡，餵養困難。最近一個月，情況更糟了，醫生也說不清為什麼，只是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她的聲音哽咽了，“我聽朋友說您的直播很神奇，我……我就想問問，我的小魚，他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報應在他身上？如果是，報應在我身上好不好？求求您，告訴我……”
她的哀求卑微而絕望，是一個母親在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直播間瞬間被心疼和安慰的彈幕淹沒：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jizhjqAi
「抱抱姐姐，孩子好可憐。」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2WmyFWBXN
「媽媽別這麼想，不是你的錯！」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zhIWd7o4
「主播快幫幫她！」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ArCqR1Dl
「看得我好難受……」
蘇九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
中級相面術流轉。孩子的面相很奇怪——不是早夭之相。相反，他的命宮根基雖然微弱，卻隱隱有一絲頑強的生氣在掙扎，像是被什麼東西保護著、吊著。但這股生氣周圍，纏繞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冰冷的、帶著水腥氣的灰黑色陰氣。這陰氣並不邪惡，卻沉重無比，正一點點侵蝕著那本就微弱的生氣。
更讓蘇九心頭一動的是，在小男孩和母親之間，氣息的聯繫非常緊密，但在母親身後，還連接著另一道極淡、幾乎透明、卻充滿無盡悲傷與執念的女性虛影。那虛影的目光，始終緊緊鎖定在孩子身上，充滿了無法割捨的眷戀。
不是業債報應。
蘇九開口，語氣比之前兩卦緩和了許多：“這位媽媽，不是你的業報。小魚的問題，不在你身上。”
小魚媽媽猛地抬頭，淚眼婆娑中帶著一絲亮光：“真的嗎？那……那是為什麼？”
“孩子身邊，有‘東西’。”蘇九斟酌著詞句，盡量避免引起過度恐慌，“一股來自水邊的、沉重的陰氣纏繞著他。這股陰氣本身沒有主動傷害他的意圖，甚至……可能在保護他最後的生機，但它太過陰寒，孩子的陽氣太弱，承受不住，反而被它壓制得越來越虛弱。”
“水邊？保護？”小魚媽媽茫然，“我們家附近沒有河湖啊……保護？誰會保護小魚？”
蘇九的目光轉向那道悲傷的女性虛影，輕聲問：“在孩子出生前，或者更早的時候，你們家，或者你們親近的女性長輩中，是否有過一位……不幸在水邊離世的？比如，溺水，或者投河？”
小魚媽媽如遭雷擊，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懷裡的孩子似乎被她驚動，不安地動了一下。她連忙輕輕拍撫，臉色卻白得像紙。
“我……我姐姐……”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雙胞胎姐姐……五年前，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小孩，自己沒上來……她，她最疼我了……” 巨大的悲傷和某種隱約的猜測讓她幾乎說不出話。
直播間觀眾也驚住了：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mb7CXmt2
「雙胞胎姐姐？救人去世？」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q6KwUd1M
「難道是……」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Ke83D3hg
「我的天，細思極恐又好感人……」
“你姐姐的忌日，是不是就在上個月？”蘇九問。
小魚媽媽用力點頭，眼淚洶湧而出：“是……我們去水邊祭拜她……小魚那天就一直哭鬧，回來後就開始更不好了……” 她突然意識到什麼，難以置信地摀住嘴，“難道……是姐姐？她……她跟著小魚回來了？她想幹什麼？她不會害小魚的！她最喜歡孩子了！”
“她不想害小魚。”蘇九肯定地說，目光似乎能穿透屏幕，與那道悲傷的虛影對視，“恰恰相反。她因為捨不得你，捨不得這個流淌著你們共同血脈的小生命，她的執念留在了孩子身邊。她以為自己在‘守護’，用她殘留的陰性能量護著孩子最後的生機，免得他被其他遊魂野鬼侵擾。但她忘了，她已是陰魂，她的‘保護’，對陽氣微弱的新生兒來說，是無法承受的負擔。”
原來不是索命，是太過沉重的愛。
小魚媽媽痛哭失聲，對著空氣嘶啞地喊：“姐！姐是你嗎？你走吧，求求你走吧……小魚受不住的……我求你了……我會好好活著，我會把小魚養大，我會永遠記得你……你安息吧，求你了……”
她的哭喊聲聲泣血，充滿了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和一個妹妹對姐姐的至深情誼與錐心懇求。
那道悲傷的虛影劇烈地波動起來，似乎能聽到妹妹的哭喊。她伸出手，虛虛地想要觸碰哭泣的妹妹和孩子，卻一次次穿過。她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看妹妹懷中氣息越來越弱的小外甥，臉上的悲傷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她似乎終於明白了。
【滴。檢測到純粹執念（守護之愛）與陰陽衝突。觸發‘往生引渡’輔助程序。目標：化解執念，引導陰魂自願往生。】
系統提示音響起。
這一次，直播間裡的所有人，無論是屏幕前的觀眾，還是痛哭的小魚媽媽，都看到了一幕無比清晰、卻又無比溫柔的景象：
一縷柔和純淨的、彷彿月光凝成的銀白色光帶，憑空出現在小魚媽媽和孩子周圍。它輕輕拂過小男孩的額頭，那纏繞的沉重灰黑陰氣，如同冰雪遇暖陽般，絲絲縷縷地消融、褪去。
與此同時，在小魚媽媽身側，一個模糊卻能看出輪廓的、與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輕女子虛影，緩緩顯現出來。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裙子，臉上帶著淚，卻又有著釋然的微笑。她最後一次，無比眷戀地看了一眼妹妹和小孩，然後，對著鏡頭的方向——準確說，是對著蘇九，深深地鞠了一躬。
銀白光帶溫柔地環繞住女子虛影，她的身形開始變得更加透明、輕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最終，化作點點溫柔的螢光，消散在空氣中。
就在女子虛影完全消散的瞬間。
小魚媽媽懷裡，一直昏睡蒼白的小男孩，忽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卻清晰無比的哼唧聲。然後，他長長的眼睫毛顫了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雖然還有些無神，卻清澈明亮，他看著淚流滿面的媽媽，小手無意識地抬起來，似乎想碰碰她的臉。
“小……小魚？”小魚媽媽幾乎不敢呼吸，生怕這是一場夢。
小男孩咧開嘴，露出一個虛弱卻真實的、屬於孩童的笑容，含糊地吐出兩個字：“媽……媽……”
“哇——！”小魚媽媽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孩子，嚎啕大哭。這一次，是喜悅的、宣洩的、充滿希望的痛哭。
直播間裡，無數觀眾跟著淚崩：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ITbiVyey
「我哭了，真的哭了！」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G0calLZy
「姐姐是好人，她只是太愛了……」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3zjGMMMr
「孩子醒了！太好了！」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w1dYakCg
「這才是真正的救贖啊！」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80OrupOx
「主播功德無量！」
蘇九靜靜地看著屏幕那端相擁而泣的母子，心中那股一直緊繃的、屬於地府KPI的冰冷感，第一次被一絲溫熱的觸動所融化。
原來，這份工作，不僅僅是懲戒惡業。
也能溫柔地，化解太過沉重的牽掛，讓愛以正確的方式延續。
【處理事件：‘化解純善執念，引導陰魂往生，挽救無辜幼童’。】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K9dMLCux
【獎勵結算：地府貨幣+1500；功德+100（因涉及挽救生命與圓滿善念，功德加成）。】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23TIkKAC
【直播間關注人數突破 50,000。獲得稱號：‘聲名鵲起’。】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pK04yUaQ
【獲得特殊獎勵：『往生祝福』x1（可小幅提升淨化溫和執念的成功率）。】
【新手任務（三卦）全部完成。綜合評價：優異。】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2OexPALv
【新手期結束。正式任務模塊開啟。】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C6PiovkJ
【叮！檢測到宿主首播表現卓越，觸發隱藏福利：地府臨時工交流群（陽間分群） 已對您開放。群內可進行非機密信息交流、簡單物品交易、任務協作申請等。（提示：群成員成分複雜，謹言慎行。）】
蘇九關閉了與小魚媽媽的連線，那邊的畫面被溫馨的哭聲和漸漸活潑起來的孩子笑聲填滿。
她看向自己暴漲的數據和腦海中多出來的“交流群”圖標，沉默片刻。
然後，她對著鏡頭前五十多萬在線觀眾，平靜地說：
“今日三卦已畢。因果無常，善惡有歸。直播間會不定期開啟。”
“我是蘇九。”
“我們，下次再見。”
說完，不顧瞬間爆炸的挽留和提問彈幕，她乾脆利落地，關閉了直播。
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腦風扇輕微的嗡鳴。
蘇九靠進椅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首播結束。地府KPI的第一天，超額完成。
她看著窗外愈發深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羅盤冰涼的邊緣。
前方的路似乎清晰了一些，也……更莫測了一些。
那個“地府臨時工交流群”……會是什麼樣的呢？
她心念一動，意識沉入系統界面，點開了那個閃爍著幽幽綠光的群聊圖標。
一個全新的、光怪陸離的世界，或許正在向她敞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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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