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像坐了火箭，從兩千多一路飆升到接近八千。
彈幕已經不是滾動，是噴湧。無數的“？？？”、“臥槽！”、“主播再講講！”、“剛才那是特效嗎？”幾乎將屏幕淹沒。
蘇九沒看彈幕，她低頭按著手機。銀行APP刷新，餘額確實從可憐的三位數變成了四位數：1,352.80元。那筆“直播收入”靜靜地躺在最近交易記錄的第一行。
真實的。
冰冷的手機觸感，清晰的數字，還有腦海裡多出來的那些關於面相、氣色、紋路與命運關聯的知識片段——中級相面術，像一本被強行打開的書，烙印在她意識裡。
這一切都在告訴她，地府KPI，是真的。剛才那場匪夷所思的“現世報”，也是真的。
她關掉手機，抬頭看向鏡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既沒有狂喜，也沒有後怕，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休息結束。”她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彈幕的喧囂，“抽第二位。”
直播間自帶的抽獎工具轉動起來，無數ID飛掠而過。幾秒鐘後，一個名叫「只想暴富」的網友被選中。
連線接通。
對面是個光線昏暗的網吧卡座，一個頭髮油膩、眼袋深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出現在畫面裡。他嘴裡叼著煙，瞇眼看著鏡頭，眼神裡充滿懷疑和不耐煩。
“餵，主播，”他吐了口煙圈，語氣很沖，“剛才那女的是你找的托兒吧？演得挺像啊。還因果報應？笑死，老子就不信這個。老子天天在網上罵人，現實裡也沒少幹缺德事，怎麼沒見報應？錢倒是越欠越多了！”
彈幕風向一變：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wDA9JlL2
「來了個砸場子的！」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2WZC1sTs
「兄弟頭鐵啊！」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oLsyTB0e
「坐等主播打臉！」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G6PGKnEV
「話說這哥們面相是有點衰……」
蘇九看著他。
中級相面術悄然運轉。這男人印堂狹窄晦暗，主心胸狹隘、運勢困頓；眉骨突出眼帶赤紅，性情暴戾易惹是非；鼻樑歪斜準頭無肉，財帛破耗且心術不正。整個面部氣場渾濁不堪，灰黑色的“怨氣”和“欺詐”氣息幾乎凝成實質，纏繞不散。
更讓蘇九目光微凝的是，他眉心上三寸，隱約盤踞著一絲極淡的、與他自身氣息格格不入的金色財氣。只是這財氣被濃厚的灰黑業障死死壓住，無法流入，反而像是某種……標記，或者說，未兌現的債務憑證。
“你不信因果？”蘇九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財運就差一點，眼看要成的事，臨門一腳總出問題？比如，上個月那份差點談成的兼職，對方最後一刻反悔了？”
「只想暴富」愣了一下，煙都忘了抽：“你……你怎麼知道？” 那是他同學介紹的一個挺肥的私活，都談好價錢了，對方突然說找到更便宜的了。
“你左邊口袋裡，”蘇九繼續說，目光似乎能穿透屏幕，“那張皺巴巴的彩票，是三天前買的吧？差一個號碼中三等獎，對嗎？”
男人猛地摀住左邊褲袋，臉上見了鬼一樣：“你監視我？！” 那張彩票他隨手塞口袋，都快忘了！
彈幕：「我去！連彩票都知道？」「透視掛？」「這要不是托我把我鍵盤吃了！」
“我不是監視你。”蘇九搖頭，“是你臉上都寫著。你財帛宮被惡業堵塞，正財偏財皆無門。但那縷外來的金氣顯示，你命中本有一筆不小的意外之財。”
“意外之財？”男人眼睛瞬間亮了，忘了剛才的驚疑，“多少？什麼時候？怎麼拿？” 欠的網貸和賭債像山一樣壓著他。
“財從何來，便因何去。”蘇九語氣轉冷，“你十六歲那年，老家拆遷，你家分到一筆補償款。你當時偷了家裡存摺，取走了其中三萬塊，跑去城裡‘闖蕩’，結果全部輸光。你父親因此急火攻心，摔了一跤，腿腳落下病根，那筆本來計劃用來修房子和給他治腿的錢，也就此耽擱。有這事嗎？”
男人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叼著的煙掉在鍵盤上，燙出一個小點。他張了張嘴，想否認，但那段被他刻意遺忘的往事，被如此清晰地撕開，讓他渾身發冷。那確實是他人生急轉直下的開端。
“那……那筆錢，跟我現在的財運有什麼關係？”他聲音乾澀。
“那是你命裡本該有的‘家財’。你偷走的，不僅是三萬塊錢，是你父親的健康，是家庭的運道。這筆業債不消，你命裡任何財氣都進不來。”蘇九看著他眉心那縷被壓制的金氣，“你現在看到的，感覺到的‘差一點’，就是它在提醒你還債。而那所謂的‘意外之財’……”
她頓了頓，說出了讓男人如墜冰窟的話：“就是你父親瞞著你，用這些年省吃儉用、拖著病腿打零工，一點點重新攢起來的，準備替你還賭債的錢。大概，也是三萬左右。”
直播間徹底安靜了幾秒，然後彈幕轟然炸開：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PzT4TqL5
「……我靠。」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jSmTR8xZ
「偷家裡的拆遷款害父親受傷？畜生啊！」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oC8Xkwle
「父親還在替他還賭債？？？」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sBdLCs4C
「這反轉……我拳頭硬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Gfsqctgu
「所以他的‘財運’是他爹的血汗錢？！」
「只想暴富」整個人僵在屏幕前，瞳孔放大，臉上是無法置信和某種鈍痛。他想起上次回家，父親那更加佝僂的背影，遞給他兩千塊錢時欲言又止的樣子……原來，老頭子一直在偷偷攢錢，替他還債？
“不……不會的……他哪來的錢……”他喃喃道，像是想說服自己。
【滴。檢測到強烈悔意（微弱）與業債關聯。觸發‘孝道因果’特別懲戒模塊。懲戒方向：財富剝離與歸位。】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沒有鏡子碎裂，沒有鬼影手印。
男人手邊那個破舊的手機，屏幕自動亮起，銀行APP的推送通知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XX銀行】您的尾號XXXX儲蓄卡因涉及多筆小額網貸逾期，已被凍結。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wBqz3JuM
【XX銀行】您申請的個人信用貸款未通過審核。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603VjU4D
【XX網貸平台】提醒您，本期還款日將至，請及時還款，否則將聯繫您的緊急聯絡人（父親：XXX）。
緊接著，又一條短信進來，來自一個他備註為“老傢伙”的號碼：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k77MhKYU
「兒子，爸湊了兩萬八，先還一部分。卡放在老家櫃子第二層你那本舊課本裡了，密碼是你生日。別再賭了，好好找個活幹。——爸」
短信內容，清清楚楚投射在直播間畫面裡。
“啊——！”男人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雙手狠狠插進油膩的頭髮裡，肩膀劇烈顫抖起來。不是恐懼，是一種比恐懼更尖銳的、混合著羞愧、悔恨和無地自容的痛苦。
他偷走的錢，父親用健康和歲月，一點點又替他攢回來，還他造下的孽。
這比任何直接的恐怖報應，都更讓他肝腸寸斷。
直播間鴉雀無聲。剛才還熱鬧的彈幕，此刻只有零星的「……」、「唉」、「心裡堵得慌」。
蘇九靜靜地看著屏幕對面那個崩潰的男人。中級相面術下，他臉上那濃得化不開的灰黑業障，在劇烈的情緒衝擊下，竟然鬆動了一絲，眉心那縷被壓制的金氣，也微微明亮了少許。
業債，開始償還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你的‘財’，在你該還債的地方。”蘇九最後說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回去，把錢還給該還的人。然後，掙乾淨的錢，養你該養的人。這是你唯一能走的，稍微像點人樣的路。”
說完，她切斷了連線。
「只想暴富」那張扭曲痛苦的臉從屏幕上消失，但剛才那幾條短信的內容，還有男人最後的崩潰，卻深深烙印在每個觀眾心裡。
這第二卦，沒有靈異現象，沒有直接的身體懲罰。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3xQm8kpE
但它揭露的因果，赤裸的人性，以及那沉默而沉重的父愛，帶來的是另一種更深層次的震撼與……警醒。
【處理事件：‘揭露竊家傷親之惡因，引發悔悟與業債初步清算’。】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2wQFPf02
【獎勵結算：地府貨幣+800；功德+30。】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SyYe94XX
【直播間關注人數突破15,000。獲得稱號：‘小有名氣’。】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zYfwovUv
【觸發隱藏獎勵：因有效引導‘向善悔過’傾向，額外獎勵‘清心符’x1（可小幅平息自身或他人劇烈情緒，一次性）。】
蘇九看了一眼再次跳動的銀行餘額，和腦海中那枚符籙的虛影，沉默了幾秒。
“休息五分鐘。”她對著鏡頭說，然後徑自起身，離開了畫面。
她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地府KPI帶來的，不僅僅是金錢和技能，還有這些沉甸甸的、關於人性與因果的衝擊。
直播間人數還在瘋漲，彈幕重新開始滾動，但氣氛已然不同。少了很多輕佻的調侃，多了許多深思、討論，甚至是一些小心翼翼的提問。
他們意識到，這個叫“九哥”的主播，似乎真的在觸碰某種……他們平時不願直視的規則。
而規則之下，無人能夠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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