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角落」咖啡館隱藏在市中心一條僻靜的梧桐樹小街盡頭。門面低調,深色木質招牌上的字跡有些褪色。晚上八點,街燈昏黃,雨水洗刷後的空氣帶著清冽的寒意。
蘇九推開沉重的木門,門鈴發出沉悶的“叮咚”聲。
咖啡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些,光線柔和偏暗,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焦香和舊書卷的氣味。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分散坐著,低聲交談或對著筆記本電腦。
她的目光掃過,很快落在角落靠窗的位置。
那裡已經坐了一個人。
是個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羊絨大衣,長髮在腦後鬆鬆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側臉。她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手裡正翻閱著一本厚重的、看起來很古舊的硬皮書。
似乎感受到視線,女人抬起頭。
她的容貌並非驚豔,但五官組合在一起有種獨特的韻味,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和淡淡的疏離感,眼神平靜而深邃。看到蘇九,她合上書本,微微頷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蘇九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服務生無聲地走過來,蘇九點了一杯清水。
“蘇九?”女人開口,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平和悅耳,沒有什麼情緒起伏,“我是秦知夏。”
“你好。”蘇九點點頭,將隨身攜帶的背包放在身側,羅盤就在裡面。她沒有主動提起,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秦知夏似乎對她的沉默並不意外,端起咖啡淺啜一口,目光卻落在蘇九臉上,帶著審視:“比我想像中更年輕。但眼神不錯,沉得住氣。”
“秦小姐找我,是為了西郊廢棄醫院的事?”蘇九直接切入正題。
“是,也不是。”秦知夏放下杯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古書的封面,“準確說,是為了那家醫院裡可能存在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件……對我家族而言,很重要的遺物。”秦知夏語氣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痛楚與執著,“很多年前遺失在那裡。後來醫院廢棄,那東西……或許被某些‘存在’當作了棲身之所,或者錨點。”
蘇九沒有追問具體是什麼遺物,而是問:“為什麼找我?我剛接觸這行不久,沒什麼名氣。”
“名氣不重要。”秦知夏搖頭,“我看過你對付張家的直播。雖然手法生澀,藉助外器,但你對因果的敏感度和引導力很特殊。更重要的是,你背後……似乎有某種‘正統’且強力的支持。對付醫院裡那種盤踞多年、怨念糾纏的東西,有時候,正統的‘引子’比蠻力更有用。”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缺錢,不是嗎?雖然有直播打賞,但要維持生活,尤其是如果你想在‘這條路’上走下去,需要更多資源。”
蘇九不置可否:“你對我的情況很瞭解。”
“做我們這行,情報是基礎。”秦知夏坦然道,“我來自一個古老的玄學家族,雖然到我這代已經式微,但一些傳承和情報網還在。我知道你父母的事,也知道你最近的一些……際遇。”
提到父母,蘇九眼神微動:“你知道我父母的下落?”
秦知夏沉默了一下,緩緩搖頭:“很遺憾,我查不到。他們十年前失蹤得太徹底,像是被某種力量從所有因果線上抹去了一樣。這也是我對你感興趣的原因之一——能造成這種效果的,絕不簡單。或許,你走上的這條路,最終會帶你找到答案。”
蘇九心中微沉,但也沒有太失望。她早已習慣。
“說回醫院。”她將話題拉回,“那裡的危險程度,你比我清楚。我能得到什麼?又需要做什麼?”
“報酬分兩部分。”秦知夏顯然早有準備,“第一,陽間報酬:五十萬現金,先行支付一半作為定金,事成後付清另一半。第二,特殊報酬:我家族收藏中,有一枚‘養魂木’製成的無事牌,長期佩戴可溫養魂魄,穩定心神,對抵禦怨氣侵蝕、加速精神恢復有奇效。這是我能拿出的、對你現階段最有用的東西。”
養魂木?蘇九心中一動。地府群裡偶爾有人提起,屬於比較稀有的材料,確實對魂魄修煉有益。對方出手很大方,也很有針對性。
“我需要做的呢?”
“我需要你進入醫院,尤其是二樓東側婦產科區域,找到那面有問題的鏡子,或者鏡子背後的‘源頭’。”秦知夏的語氣嚴肅起來,“然後,用你的方式,嘗試與之溝通,或者至少……擾亂它對那件遺物的‘佔有’或‘封鎖’。我會在你吸引其注意力的時候,嘗試取回遺物。如果成功,我們立刻撤離。如果遇到無法抵禦的危險,以自保為先,我會提供一件一次性的護身法器助你脫身。”
“聽起來,我是誘餌?”蘇九挑眉。
“是合作者,各司其職。”秦知夏更正,“我擅長隱匿、探查和陣法,正面對抗和因果溝通非我所長。而你所展現的能力,正好互補。風險我們共同承擔。”
蘇九沉吟不語。五十萬對她來說是巨款,養魂木更是難得的輔助寶物。但廢棄醫院的兇險,檔案裡寫得清清楚楚。
“你對裡面的‘東西’,知道多少?”蘇九問。
秦知夏從隨身的手包裡取出一個薄薄的檔案袋,推到蘇九面前:“這是我收集到的、比論壇上更詳細的資料。包括醫院廢棄前的部分病歷記錄(模糊)、當年發生過的一些非正常死亡事件傳聞、以及最近一次我派人外圍探查的結果。”
蘇九打開檔案袋,快速瀏覽。
資料顯示,這家醫院廢棄前,婦產科就曾出過幾起醫療事故和產婦自殺事件,怨氣本就積累。廢棄後,更成為一些無處可去的遊魂和地縛靈的聚集地。而鏡中影和嬰兒啼哭的現象,大約是五年前開始密集出現的。有跡象表明,裡面可能形成了一個小範圍的“怨念空間”或“鏡像迷宮”,極度危險。
“最後一個問題,”蘇九合上資料,看向秦知夏,“你怎麼確保,我不是下一個精神失常或失蹤的探險者?”
秦知夏從大衣內袋取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雕刻成獸首形狀的暗紅色木牌,放在桌上。木牌散發著一股沉靜溫和的氣息,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這是‘玄武鎮煞牌’,一次性激發,可形成持續約三分鐘的絕對防護屏障,能抵禦絕大多數怨靈的直接攻擊和精神侵蝕。是我祖父留下的保命之物,僅此一枚。”秦知夏看著蘇九,“進入核心區域前,我會把它交給你。如果你覺得事不可為,或者我有異動,隨時可以激發它自保撤離。這是我最大的誠意。”
蘇九凝視著那塊小小的木牌,又看了看秦知夏的眼睛。
對方眼神坦蕩,雖然隱藏著對遺物的執念,但並無惡意與欺詐。
“我需要時間考慮。”蘇九沒有立刻答應,“週末我有另一件事要處理。週日晚上之前,給你答复。”
“可以。”秦知夏並不意外,將木牌收回,“這份資料你可以帶走。考慮好了,聯繫我。”她遞過來一張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蘇九接過名片和資料,將杯中清水飲盡,起身:“告辭。”
秦知夏微微點頭:“小心。另外,張家的事還沒完,他們背後可能不止是普通的商業關係,小心狗急跳牆。”
“多謝提醒。”
蘇九背起包,走出咖啡館。
冷風拂面,她深吸一口氣。
廢棄醫院,養魂木,五十萬,神秘的玄學家族後人……
還有阿浩家牆裡的哭聲,父母的失蹤之謎,以及學校和張家殘餘的壓力……
一切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但她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躍躍欲試的興奮。
地府KPI之路,本就該如此。
她摸了摸頸間的護身陰玉,又感受了一下背包裡羅盤沉穩的氣息。
週末,先去解決“小玲”的執念。
然後,再決定是否踏入那座鏡中的噩夢。
她掏出手機,給阿浩發了條消息:
「明天放學後,我去你家。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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