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沙漏的基座厚重如山,由一種非金非石的暗黃色材質構成,觸手溫涼。蘇九三人繞著基座搜尋,很快在背對入口的一面,發現了一道隱蔽的、向下的階梯入口。階梯窄而陡,盤旋深入地下,不知通往何方。
“下面能量讀數異常集中,疑似沙漏的能量核心或控制中樞。”馬面看著平板上的數據道,“但同時,檢測到複數帶有敵意的、非生命能量反應在下方移動。”
“不管下面是什麼,我們都得下去。”蘇九握緊【鎮魂尺】,率先踏上階梯。巖剛緊隨其後,槍口指向前方。馬面殿後,同時保持著對周圍能量和空間的監測。
階梯漫長而深邃,空氣中的時間遲滯感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壓迫感和越來越清晰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摩擦移動。
不知下了多深,前方豁然開朗,又是一箇中型洞窟。但這裏的景象,比上層更加詭異。
洞窟的牆壁、地面、穹頂,完全由不斷流動、重塑的沙粒構成!這些沙粒彷彿有生命一般,時而凝聚成各種扭曲的古代人物、怪獸、建築的形態,時而又轟然潰散,變回流沙,周而復始,演繹著一段段破碎、跳躍、毫無邏輯的歷史片段——有駝隊行進在絲綢之路,有古城在風沙中傾塌,有戰爭與祭祀的場景……如同一個失控的沙畫電影院。
而在這不斷變幻的沙之洞窟中央,矗立著一個小型的、結構與上層沙漏相似但更加精緻複雜的“微縮沙漏”,約一人高,靜靜懸浮,散發著穩定的土黃色光暈。它似乎是整個龐大裝置的“心臟”或“控制器”。
但通往那微縮沙漏的路上,佈滿了“守衛”。
那是由流沙凝聚而成的、形態不定的“沙俑”。它們有人形,有獸形,甚至還有一些無法形容的幾何聚合體,在洞窟中漫無目的地遊蕩,空洞的眼窩(如果有的話)燃燒著土黃色的火焰。當蘇九三人踏入洞窟的瞬間,所有沙俑齊刷刷地“看”了過來,沙沙的移動聲驟然加劇,帶著明顯的敵意!
“入侵者……擾亂時間之序……抹除……”一陣低沉混雜、彷彿無數聲音疊加的意念,從沙俑羣和那微縮沙漏方向傳來。
“是沙漏自我防衛機制產生的‘守護意念’,結合了此地殘留的歷史碎片和能量。”馬面迅速分析,“物理攻擊效果可能有限,它們隨時可以重組。建議使用大範圍能量衝擊或針對其核心能量連結進行干擾。”
話音未落,最近的幾個沙俑已經揮舞著沙礫凝聚的武器,無聲地衝了過來!它們動作看似笨拙,但速度極快,而且身體可以隨時變形,躲避攻擊!
巖剛毫不猶豫地開火,特製的鎮邪子彈打在沙俑身上,炸開一個個大洞,沙礫飛濺。但周圍的流沙立刻涌來,迅速將破洞修補,沙俑幾乎瞬間復原!
“果然難纏!”巖剛換上爆裂彈,試圖直接炸碎。
蘇九則揮動【鎮魂尺】,清濛濛的尺光掃過,對沙俑的“殺傷力”明顯更強,被尺光掃中的部分沙礫會失去靈性般散落,修復速度變慢。但沙俑數量太多,前仆後繼。
馬面沒有直接加入戰鬥,而是快速操作著他的平板,同時從隨身攜帶的工具箱裏拿出幾個小巧的金屬圓盤,對準洞窟各處彈射出去。圓盤吸附在沙壁上,發出低頻的嗡鳴。
“我在嘗試干擾此地流沙的能量共振頻率,削弱它們的凝聚力。”馬面解釋道,“需要時間校準。另外,那個微縮沙漏是關鍵,必須靠近它,纔可能找到關停或控制整個裝置的方法。”
蘇九點頭,一邊用鎮魂尺開路,一邊將【黑沼澤秘石】的力量擴散開來,試圖穩固周圍紊亂的能量場,爲馬面的干擾創造條件。秘石的溫和鎮壓之力對這種沙質能量體似乎也有一定的剋制作用,讓靠近的沙俑動作變得遲緩。
三人一邊戰鬥,一邊艱難地向洞窟中央的微縮沙漏推進。
沙俑彷彿無窮無盡,而且攻擊方式開始變化,有些甚至能操控地面的流沙形成陷阱或沙浪。更麻煩的是,周圍牆壁上那些流動的歷史片段,開始對他們的精神產生干擾,耳邊不斷迴響起古老的語言、戰爭的嘶吼、風沙的哀鳴,讓人頭暈目眩,難以集中精神。
“穩住心神!別看那些畫面!”蘇九厲聲提醒,同時咬破舌尖,用疼痛和精血激發【鎮魂尺】更強的清心破妄之力,暫時驅散周圍的精神侵擾。
巖剛也發了狠,不再節省彈藥,用火力壓制出一條通道。
終於,在馬面成功啓動了第三個干擾圓盤後,周圍沙俑的凝聚速度和行動能力明顯下降,有些甚至開始自行崩潰。
機會!
蘇九身形如電,頂著最後幾個沙俑的阻攔,衝到了微縮沙漏面前!
近距離觀察,這沙漏更加精美絕倫,表面的符文流轉著光華,內部的“時光沙粒”流動平穩,彷彿蘊含著宇宙的奧祕。她能感覺到,整個上層巨型沙漏的運轉,都受到這個微縮沙漏的調控。
但如何關停?強行破壞?王教授的意識提醒過“停下沙漏”,但沒說具體方法。
她嘗試將信力探入沙漏,立刻感受到一股浩瀚、古老、冰冷而有序的意念——那是沙漏本身漫長歲月中積累的“器靈”或者說“程序意志”,它沒有情感,只有維護“時間之沙有序流動”的本能。考古隊的闖入,被它判定爲“異物”,予以“時光滯澀”的封存處理。
與這股浩瀚意念直接對抗,無疑是螳臂當車。
“不是對抗……是溝通……或者說,‘說服’它改變‘程序’?”蘇九心思急轉。她想起了【黑沼澤秘石】連線陰陽、溝通兩界的特性,或許可以作爲一個“轉譯器”?
她將秘石輕輕貼在微縮沙漏的表面,同時將自己的意念,透過秘石,轉化爲一種更接近沙漏本身那種有序、古老的波動,傳遞進去:
“外來者已被制服,時光滯澀已完成使命。繼續維持封禁,消耗能量,且與外界時間斷裂加劇,不利於裝置長久穩定。請求釋放封禁個體,恢復正常時間流對接……”
她不斷重複著類似“邏輯自洽”的資訊,試圖“忽悠”這個古老的裝置意志。
不知是她的“說服”起了作用,還是馬面的干擾和外部戰鬥對沙漏能量場造成了足夠的擾動,微縮沙漏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內部沙粒的流動也出現了紊亂!
與此同時,上層洞窟傳來隱約的震動和沙粒滑落的巨響!
“能量迴路不穩!上層沙漏可能正在減速或停滯!”馬面高聲道。
成功了?!還是觸發了某種應激反應?
蘇九來不及細想,因爲微縮沙漏的變化,似乎激怒了洞窟內殘留的沙俑和那股守護意念。剩餘的沙俑不再攻擊巖剛和馬面,而是全部瘋了一般撲向蘇九和微縮沙漏!
“保護蘇顧問!”巖剛大吼,火力全開,擋在蘇九身前。
馬面也放棄了操作平板,手中凝聚起一團幽暗的能量,擲向沙俑最密集處,引發了小範圍的能量塌陷,暫時清空了一片。
蘇九則全力維持著與微縮沙漏的“溝通”,同時將【鎮魂尺】插在身前,激發最大範圍的清光護罩,抵擋著沙俑瘋狂的衝擊。
護罩在劇烈搖晃,沙礫如同暴雨般擊打在上面。
就在護罩即將破碎的千鈞一髮之際!
微縮沙漏的光芒驟然收斂到極致,然後猛地向外擴散出一圈柔和卻無可抵擋的土黃色光波!
光波所過之處,所有沙俑瞬間崩解,化爲普通的沙粒灑落。洞窟牆壁上流動的歷史畫面也驟然定格,然後如同褪色的照片般緩緩消散。
整個地下空間,恢復了徹底的寂靜。
只有微縮沙漏靜靜懸浮,光芒黯淡,內部的時光沙粒彷彿停止了流動。
上層的震動和巨響,也隨之平息。
“結……結束了?”巖剛喘著粗氣,難以置信。
馬面快步走到微縮沙漏前,檢測了一下:“能量輸出停止,時空畸變場正在快速消散。上層的‘時光滯澀’效果應該解除了。”
蘇九鬆了口氣,感到一陣虛脫。她看向微縮沙漏,隱約覺得,這個古老的裝置並非完全“死機”,更像是進入了某種“休眠”或“重置”狀態。或許未來,在正確的方法下,它還能被研究甚至有限度地利用。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上層那些被困了二十多年的人。
“快!上去看看!”蘇九收回秘石和鎮魂尺,轉身向階梯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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