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如黃色的巨獸,撕咬著天地。能見度幾乎爲零,耳邊只剩下狂風的怒吼和沙粒撞擊的爆響。衆人緊緊挨在一起,靠著巖壁的凹陷處,艱難抵禦。
蘇九將信力護罩擴大到勉強籠罩住小隊成員,阻隔了最致命的沙塵吸入,但視線和精神感知依然受到極大干擾。她努力維持著【陰陽眼】,試圖在混亂的能量流和實體沙暴中,辨認出剛纔驚鴻一瞥的詭異腳印。
就在這時,風聲中似乎夾雜了一些別的聲音——不是沙粒聲,更像是……許多人在風中奔跑、呼喊的餘音,夾雜著金屬碰撞和駝鈴的叮噹聲,遙遠而模糊。
“你們……聽到了嗎?”後勤組的小趙顫聲問。
“是風聲!別自己嚇自己!”老吳低吼,但他緊握著工兵鏟的手背青筋暴起。
馬面忽然抬起頭,他那雙特殊的眼睛(雖然戴著墨鏡)似乎能穿透沙幕,望向某個方向。“不是風聲。是‘歷史迴響’——特定時間和地點,強烈事件殘留的意念在特定條件下(如能量場激盪)的再現。剛纔的空間漣漪加強了這種‘迴響’。”
他的話音剛落,前方的沙幕中,竟然真的浮現出幾個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他們穿著上世紀末常見的野外作業服,揹著揹包,手持工具,臉上帶著驚慌和決絕,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風蝕谷深處奔跑!其中一人還回頭看了一眼,臉上沾滿沙土,眼神裏是絕望與一絲……難以形容的狂熱?
“是他們!1998年的考古隊!”巖剛驚呼。
這些“幻影”並非實體,也非鬼魂,更像是馬面所說的“歷史迴響”——當年考古隊在失蹤前最後時刻留下的、被這片特殊土地記錄下來的影像碎片!
幻影轉瞬即逝,被更猛烈的沙暴吞沒。但他們奔跑的方向,卻清晰地印在了蘇九腦海中。
“跟著腳印和幻影的方向!”蘇九當機立斷,“那裏可能隱藏著他們失蹤的祕密,也可能是觸發這一切異常的源頭!”
在蘇九信力護罩的保護和馬面對能量殘留的追蹤下,小隊頂著沙暴,艱難地向前挪動。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沙暴的威力開始減弱,能見度稍稍恢復。他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巨大的、碗狀的風蝕盆地邊緣。盆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與周圍雅丹地貌截然不同的建築遺蹟——那是由巨大、規則的土黃色石塊壘砌而成的、類似金字塔基座般的梯形結構,雖然被風沙侵蝕得殘破不堪,但其宏大的規模和人工痕跡一目瞭然!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梯形結構正對他們的這一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個黑黢黢的、彷彿通往地下的洞口。洞口邊緣的石塊有明顯的、較新的撬動和清理痕跡——很可能就是當年考古隊所爲!
而那股地下深處的“脈搏”感,以及混雜的意念低語,正是從那個洞口深處傳來,比之前強烈了數倍!
“找到了……”老吳喃喃道,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恐懼,“傳說裏被埋掉的古城……入口……”
蘇九沒有立刻靠近。她站在盆地邊緣,仔細觀察。那梯形建築和洞口周圍,縈繞著濃郁的、近乎實質的土黃色能量流,它們如同呼吸般,隨著地下的“脈搏”漲落。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更現代的物品:一個破損的防風鏡、半個水壺、幾枚生鏽的子彈殼(可能是信號槍的),甚至還有一本被沙半掩的、封面模糊的筆記本。
這些都指向了當年的考古隊。
“磁場干擾和沙暴,很可能就是這個‘入口’週期性活躍時引發的。”馬面分析著數據,“這個結構……在吸收和轉化某種地脈能量,形成一個不穩定的、類似‘界膜’的東西。當‘脈搏’達到高點時,‘界膜’變薄,可能允許……某種形式的通過或感知。”
“你的意思是,當年的考古隊,可能是在‘界膜’變薄時,進入了這個洞口,然後……”巖剛沒說下去。
“然後被困在了某個夾縫裏,或者……去了別的地方。”蘇九接口道,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個幽深的洞口。她想起了“破界會”尋找的“上古裂隙”。這裏,會不會也是一個類似的、不穩定的空間節點?只不過,它可能連線的不是異世界,而是……時間的夾層,或者某種集體意識的深淵?
“我們需要進去。”蘇九做出決定,“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馬面,監測能量波動,尋找‘界膜’最穩定的時機。巖剛,檢查裝備,尤其是照明、通訊(地府特製的)和攀爬工具。其他人,原地建立前進基地,保持與外界的聯絡嘗試(雖然希望渺茫),做好接應準備。”
洞口前的沙地相對堅實,衆人迅速行動起來。馬面架設起他的監測儀器,屏幕上,代表“界膜”穩定度的曲線正在劇烈波動,如同心電圖。
蘇九撿起那本半掩的筆記本,小心地拂去沙土。筆記本的紙張早已發黃發脆,但上面的鋼筆字跡依然可辨。她快速翻閱,是考古隊一名姓李的隊員的野外記錄。前面大多是常規的發現和氣候記錄,但在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潦草而激動:
“……發現了!傳說是真的!‘時之沙漏’的基座!導師的理論是正確的,樓蘭古國消失的祕密就在於對‘時間沙粒’的錯誤操作……我們清理出了入口,儀器檢測到內部有強烈的非自然能量反應和……生命信號?(可能是儀器故障)……決定進入初步探查……王教授很興奮,說這將改寫歷史……”
記錄到此中斷。
“時之沙漏”?時間沙粒?蘇九眉頭緊鎖。這聽起來更像是某種神話或比喻,但結合此地的異常,恐怕沒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馬面低聲道:“能量曲線趨於平緩,‘界膜’進入相對穩定期,預計持續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現在是進入的最佳窗口。”
蘇九合上筆記本,將它交給後勤人員保管。她看向巖剛和馬面:“我們三個進去。其他人,留在這裏,按照預案行動。如果我們四十八小時沒有出來,或者洞口發生異變,立刻撤離並通知基金會總部。”
老吳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點頭:“小心!裏面……誰也不知道有什麼。”
蘇九、巖剛、馬面三人檢查了一遍隨身裝備:強光手電、冷光棒、繩索、武器(巖剛攜帶了特製的鎮邪彈藥)、符籙、壓縮食物和水,以及最重要的——蘇九的【黑沼澤秘石】和【鎮魂尺】,馬面的監測平板和幾個不明功能的小儀器。
深吸一口氣,蘇九率先走向那漆黑的洞口。
洞口內並不像想象中那樣充滿陳腐氣息,反而有一種乾燥的、帶著塵土和某種奇異金屬氣味的風,從深處緩緩吹出。手電光柱照進去,是一條傾斜向下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寬闊甬道,兩側石壁上雕刻著早已模糊的、充滿異域風情的浮雕和難以辨識的文字。
三人魚貫而入,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中迴響,彷彿敲打著沉睡巨獸的骨骼。
隨著深入,外界沙暴的聲音徹底消失,只剩下他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空氣中的土黃色能量越來越濃,那股混雜的低語也越來越清晰,不再是無意義的嘈雜,而是彷彿能勉強分辨出一些詞句片段:
“……流沙……倒流……”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d79u5Jm9W
“……王……錯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20L5WCMb
“……回不去……”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JZYroZw1g
“……沙漏……要碎了……”
與此同時,蘇九懷中的【黑沼澤秘石】再次傳來溫熱的共鳴感,而馬面的平板則發出輕微的警報聲:“檢測到高強度時空畸變殘留……前方有複數生命反應信號……狀態……無法判定。”
他們對視一眼,握緊了手中的裝備。
甬道的盡頭,隱約有光。
不是陽光,也不是手電光,而是一種朦朧的、彷彿透過毛玻璃看到的、不斷變幻流轉的土黃色光暈。
那裏,就是祕境的中心嗎?
失蹤了二十多年的考古隊員們,就在那光暈之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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