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小城“濱港市”,近來流傳著一樁怪談:城西那座廢棄了二十多年的老燈塔,每到漲潮的深夜,就會傳出若有若無的女人哭聲,有時還夾雜著斷斷續續、腔調古怪的漁歌。有膽大的年輕人曾結伴去探險,回來後要麼諱莫如深、絕口不提,要麼就莫名高燒、胡言亂語,說看見“海里有東西爬上來”。
當地警方和氣象部門都去檢查過,燈塔結構老舊但無安全隱患,聲響推測是風穿過破損窗戶和鏽蝕金屬結構形成的“嗚咽”。至於發燒胡話,則被歸咎於受驚嚇後抵抗力下降和心理暗示。
但怪談並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開始影響附近海鮮市場和漁港的生意——漁民們變得疑神疑鬼,不敢在夜間出海,有些船老大還偷偷在船頭掛起了辟邪的符紙和紅布。
這引起了當地有關部門的注意,情報彙總後,作爲“特殊異常事件”上報,最終轉到了“特殊事務顧問委員會”的案頭。趙正國將資料發給了蘇九。
“濱港市……廢棄燈塔……潮汐哭聲……”蘇九翻看著資料和現場照片。老燈塔矗立在一個偏僻的礁石海岬上,通體斑駁,確實有種荒涼詭異的氛圍。資料裏還提到,燈塔廢棄前最後一任看守員,是一對姓沈的老夫妻,據說在燈塔廢棄前幾年,他們的獨生女在一次颱風天意外落海失蹤,屍骨無存。自那以後,沈老太精神就不太正常,時常在燈塔裏自言自語,沈老漢則變得沉默寡言。燈塔廢棄後,老兩口被安置到城裏養老院,沒幾年就相繼去世了。
“又是執念和失蹤……”蘇九若有所思。這次的“異常能量聚集”信號,是地府監測到的,說明確實有非自然力量介入。
她決定親自去看看,帶上了巖剛和基金會新招募的一位對海洋民俗頗有研究的年輕研究員小周。爲了應對可能的海洋環境和未知風險,還配備了一些特製的水下探測設備和防護裝備。
濱港市有關部門低調地接待了他們,並提供了必要的協助。負責接洽的是一位姓王的科長,臉色有些憔悴,顯然也被這事鬧得心煩。
“蘇顧問,你們可算來了。”王科長搓著手,“這事兒邪門,影響越來越壞。我們查了又查,實在沒發現人爲痕跡。那些發燒的年輕人,去醫院也查不出具體病因,就是精神恍惚,老說胡話……”
“先去現場看看。”蘇九道。
傍晚時分,潮水開始上漲。一行人驅車來到海岬附近,徒步走向那座孤零零的老燈塔。海風呼嘯,帶著鹹腥的氣息,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離燈塔還有百來米,蘇九就開啟了【陰陽眼】。只見那座破舊的燈塔,在靈視中竟籠罩著一層濃郁的、溼冷粘稠的灰藍色霧氣,霧氣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痛苦扭曲的人形虛影沉浮,哭聲與斷續的漁歌,正是從這霧氣深處傳來!
不僅如此,附近的海面上,也漂浮著絲絲縷縷同樣的灰藍色能量,正隨著漲潮的海水,不斷向燈塔匯聚!
“好強的怨念和水氣!”蘇九眉頭緊鎖。這怨念並非針對某個特定對象,更像是一種瀰漫性的、混合了無數痛苦與絕望的“集體無意識”,與海水、潮汐緊密相連。
“這裏……死過很多人?”巖剛也感到了刺骨的陰寒,低聲問。
王科長嚥了口唾沫,小聲道:“這片海域……自古就是險地,礁石多,暗流急,老輩人叫它‘鬼哭灘’。早年間漁船簡陋,在這兒出事沉沒的不少。建國後航線規劃和救援手段上來了,事故少了很多,但……也難保沒有。”
他們走近燈塔。哭聲和漁歌越發清晰,那是一種極其哀慼、彷彿能穿透靈魂的旋律,用的是一種很古老的當地方言,連小周都只能勉強聽懂幾個詞:“回家……冷……拉我上去……”
燈塔的鐵門早已鏽死,但一扇破損的窗戶成了入口。裏面光線昏暗,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海腥氣,灰藍色的霧氣幾乎凝成實質,溫度比外面低了十幾度。
蘇九讓其他人守在門口,自己帶著巖剛進入。塔內空間不大,旋轉鐵梯通往頂部的燈室。哭聲和歌聲似乎來自上方,也彷彿來自腳下,無處不在。
她踏上鐵梯,鏽蝕的梯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每上一層,那種被無數雙溼冷眼睛注視的感覺就越強烈。牆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的刻痕,像是人名,又像是某種祈求平安的符號。
終於來到頂層的燈室。這裏視野開闊,巨大的玻璃早已破碎,海風毫無阻擋地灌進來。燈室中央,那個早已停止工作的巨大透鏡和燈具殘骸上,灰藍色的霧氣最爲濃郁,幾乎形成了一個旋渦。
蘇九的目光落在燈室一角。那裏的地面上,用某種深色的顏料(疑似乾涸的血跡混合了其他東西)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卻透著邪異氣息的符陣!符陣中心,擺放著一個生鏽的鐵皮盒子。
她走近,小心地用【鎮魂尺】撥開盒蓋。裏面是幾綹用紅繩繫著的頭髮、一些乾枯的海草、幾枚磨損嚴重的銅錢,還有一張泛黃的、浸泡過又晾乾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笑容靦腆的年輕姑娘,穿著七八十年代常見的碎花襯衫,背景就是這座燈塔。
這應該就是沈家夫婦失蹤女兒的遺物。有人(很可能是精神失常的沈老太)在這裏佈置了一個簡陋卻邪門的“招魂陣”,試圖召回女兒的魂魄。但這片海域積累了太多無名亡魂的怨念,招魂陣非但沒召來女兒,反而像一個信號放大器,將“鬼哭灘”積鬱多年的集體怨念吸引了過來,並與潮汐能量產生了共振!
那些發燒說胡話的年輕人,就是被這過於濃烈的怨念潮汐衝擊了心神。
問題的根源找到了,但解決起來並不簡單。這不是單一鬼魂作祟,而是一片海域歷史積累的“怨念場”,又被一個不規範的招魂陣激化、固定在了燈塔這個“錨點”。
強行驅散?範圍太大,能量源於自然環境(海與死亡),治標不治本,還可能引發反彈。
超度?數百年來無數無名亡魂,身份難辨,執念混雜,工作量大到驚人。
蘇九正思索著,懷中的【黑沼澤秘石】忽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波動,似乎對這種與“水”和“集體怨念”相關的環境有所感應。她心中一動,或許可以藉助秘石連線地府、溝通水脈的特性,嘗試一種“疏導”與“淨化”相結合的辦法?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王科長驚恐的喊聲:“蘇顧問!快看海面!”
蘇九和巖剛衝到破窗前,只見不遠處的海面上,隨著漲潮達到頂點,灰藍色的霧氣竟然在海水中凝聚成了一個個模糊的、掙扎的人形輪廓,它們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正緩緩向著燈塔的方向“走”來!海面上的漁歌哭聲,也驟然變得悽厲高亢!
潮汐怨魂,正在集體衝擊燈塔這個“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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