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津海市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藍色,乾燥的冷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窗戶。
刺耳的鈴聲像一把電鑽,瞬間鑽破了公寓內那種令人貪戀的寧靜。
沙發上,楚晏猛地驚醒。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在十年前那個充滿謾罵的房間,還是在沈照的安全屋裡。直到那條深灰色的毛毯滑落,鼻尖嗅到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菸草餘味,他的心跳才慢慢平復。
臥室門被猛地拉開。 沈照一邊扣著皮帶,一邊大步流星地走出來,臉色黑得像鍋底,周身散發著一股「誰惹我誰死」的低氣壓。
他接起電話,聲音沙啞暴躁:「說。」
電話那頭傳來警員發抖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清晰可聞: 「沈……沈隊,出事了。趙光義死了。」
楚晏原本還有些混沌的眼神,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瞬間清明,銳利如刀。
「再說一遍?」沈照的腳步頓住,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
「今早五點五十,趙光義從『津海中心大廈』的頂層公寓墜落。當場……摔成泥了。」警員咽了口口水,「和暗網投票的結果一樣:高空墜落。」
沈照深吸了一口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昨晚他們費了那麼大勁,把趙光義從吊燈下救出來,甚至把他送回了號稱安保級別最高的頂層公寓,門口還留了兩個兄弟守著。 結果,人還是死了。 這不是殺人,這是把津海市警局的臉皮撕下來踩在地上摩擦。
「我馬上到。」 沈照掛斷電話,抬頭看向已經站起來穿鞋的楚晏。
「你留在這。」沈照命令道,「現場很難看,你去沒用。」
「帶我去。」楚晏穿好鞋,正在整理那件寬大的T恤,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沈隊,門口有警察守著,趙光義卻跳樓了。這不是物理入侵,這是『思維入侵』。你看不到兇手,但我能。」
沈照盯著他看了三秒。 楚晏的臉色依然蒼白,眼底還有沒睡醒的青黑,但那種作為「最強大腦」的氣場已經完全開啟。
「……五分鐘。」沈照抓起車鑰匙,「下樓。」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bVOfASzEF
津海中心大廈,案發現場。
這裡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但依然擋不住聞風而來的媒體和圍觀群眾。無數閃光燈對著地上那攤被白布蓋住的、早已變形的屍體瘋狂閃爍。
沈照把車停在封鎖線內,下車時狠狠摔上了車門。 負責現場的小警員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沈隊!我們……我們真的盡力了!門口一直有人守著,監控也沒壞,沒人進去過!是趙光義自己……自己砸開落地窗跳下來的!」
「自己跳的?」沈照冷笑一聲,抬頭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一個昨晚還在威脅我要投訴的怕死鬼,過了一晚就想開了?」
楚晏沒有說話。 他避開了地上那攤血腥的衝擊,仰起頭,目光順著大樓光滑的玻璃幕牆一路向上。 乾燥的風吹起他寬大的衣擺,他像是一根插在混亂中的定海神針。
「上去看看。」楚晏收回視線,聲音很輕,「這裡只有結果,沒有過程。」
頂層公寓,48樓。
這是一間充滿科技感的豪宅。全屋配備了最頂級的智能家居系統,四面全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個津海市。 此刻,其中一面玻璃窗已經碎裂,風呼呼地灌進來,吹得窗簾狂舞。
沈照走進去,檢查了一圈。 沒有打鬥痕跡。沒有外人腳印。門鎖完好。 一切證據都指向那個最荒謬的結論:自殺。
「監控呢?」沈照問。
技術科的人員調出平板:「沈隊,您看。這是客廳的監控。」
畫面上,凌晨五點四十。 趙光義穿著睡袍,手裡拿著一杯酒,正在客廳裡焦躁地來回踱步。他看起來很恐懼,不停地看手機,還對著空氣大吼大叫。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開始瘋狂地後退,隨手抓起一個水晶煙灰缸,拼命地砸向落地窗。 一下,兩下,三下…… 玻璃碎裂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甚至是迫不及待地,跳了出去。
沈照皺眉:「他在躲什麼?房間裡明明沒人。」
「不,有人。」 楚晏站在客廳中央,閉著眼,像是在感受這個空間殘留的數據波段。 「房間裡沒人,但這個『房子』裡有人。」
他睜開眼,走向牆壁上那個巨大的智能家居控制面板。 「沈隊,趙光義戴著助聽器,對吧?」
沈照一愣,回想了一下資料:「對,左耳,神經性耳聾。」
「這就是入口。」 楚晏伸出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幾下。他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這裡殘留的「惡意」太過濃烈。
「兇手駭入了他的智能家居系統。」楚晏調出了一段後台日誌,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碼,「凌晨五點四十,客廳的燈光頻率被調整過。這是一種特定的頻閃,會誘發光敏性癲癇或者幻覺。」
「還有聲音。」 楚晏指了指角落裡的頂級環繞音響。 「兇手播放了一段次聲波(Infrasound)。頻率低於 20Hz,人耳聽不見,但會引起極度的焦慮、噁心和恐懼感。」
沈照聽得背後發涼:「你是說,兇手用燈光和聲音把他逼瘋了?」
「還不止。」楚晏轉過身,看向那個破碎的落地窗,「助聽器。那是最後的稻草。」
他拿起桌上趙光義遺留下的一隻備用耳機,連接上自己的平板,反向追蹤了一下訊號。
「找到了。」 楚晏按下播放鍵。
一段經過處理的音頻在安靜的豪宅裡響起。 那是趙光義昨晚在車裡失禁時求饒的錄音,混合著無數網友惡毒的謾罵聲,被加速、重疊、扭曲成一種魔音穿腦的噪音。 而在這噪音中,一個冰冷的電子音在循環播放:
『後面有火。』『跳下去。跳下去是水。跳下去就安全了。』
楚晏關掉音頻,臉色慘白:「對於一個精神處於崩潰邊緣、且有聽力障礙的人來說,助聽器裡的聲音就是他的『現實』。」
他看向沈照,眼底帶著一絲寒意: 「趙光義以為身後有火海,以為窗外是泳池。他是為了『逃生』才跳下去的。」
「這不是自殺。」楚晏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認知駭客』(Cognitive Hacking)。兇手根本不需要在現場,他把自己變成了這個房間的一部分。」
沈照沈默了。 他看著這個空曠、豪華、卻充滿殺機的房子。 這就是楚晏眼裡的世界嗎? 萬物互聯,萬物皆可殺人。
「這技術……」沈照咬了咬牙,「不是那個服務生能搞出來的。他背後還有大魚。」
「對。」楚晏走到破碎的窗邊,迎著凜冽的風,低頭看向樓下那攤模糊的紅點,「而且,他是在向我們示威。」
就在這時,房間裡所有的智能螢幕——電視、冰箱上的顯示屏、甚至溫控面板,同時亮了起來。
沒有倒數。 只有一行簡潔的、綠色的代碼字體,在所有螢幕上滾動:
【 測試通過。 】【 系統升級中…… 】【 下一位:津海市警局特聘顧問,楚晏。 】
空氣瞬間凝固。
沈照猛地轉頭看向楚晏。 楚晏站在屏幕前,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瞳孔微微收縮,但臉上卻沒有恐懼,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近乎瘋狂的笑意。
「終於……」楚晏輕聲呢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薄荷糖,「不再躲在幕後了嗎?」
「操!」 沈照大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楚晏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他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真切的慌亂和暴怒。
「回局裡。現在。馬上。」 沈照的聲音在發抖,那是極度憤怒後的生理反應,「從現在開始,你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上廁所也得老子盯著。」
「沈隊,」楚晏任由他抓著,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直視著沈照,「他想讓我恐懼。如果我躲起來,他就贏了。」
「贏個屁!」沈照吼了出來,眼眶發紅,「老子不管什麼輸贏,老子只要你活著!」
他不由分說,強行拽著楚晏往外走。 「那個服務生嘴裡肯定還有東西。回去,撬開他的嘴。我就不信這個世界上有我沈照護不住的人。」
楚晏踉蹌著跟在他身後,看著那個寬闊、緊繃的背影。 那個預告並沒有讓他害怕。 相反,沈照掌心傳來的、近乎疼痛的力度,讓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活著的實感。
這場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ElpQNvGv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