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典型的單身刑警公寓。 裝修風格約等於零,客廳裡堆著健身器材,角落裡扔著幾箱沒拆封的礦泉水,茶几上還有半包沒抽完的煙。
「進去沖一下。」 沈照拉開浴室門,隨手從架子上扯下一條毛巾扔在楚晏頭上,語氣硬邦邦的,「水溫自己調。把你身上那股子死裡逃生的味道洗乾淨。」
他又翻箱倒櫃找出一套乾淨的衣物——那是警隊發的體能訓練服,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運動褲。 「沒新的了,穿這個。嫌棄也沒用。」
楚晏抓著衣服,被熱水蒸汽燻過的大腦有些遲鈍。他沒說話,只是點點頭,走進了浴室。
半小時後。 楚晏頂著一頭濕漉漉的亂髮出來了。沈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確實大了一號,但並沒有那種刻意的「誘惑感」,反而顯得有些滑稽和落拓。褲腳長了一截,被他隨意地捲了起來,露出蒼白的腳踝。
客廳裡只有一盞落地的閱讀燈亮著。 沈照已經簡單擦洗過了,正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嘴裡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裡拿著酒精棉球,粗魯地擦拭著自己臉頰上的劃痕。
聽到腳步聲,沈照抬頭掃了他一眼,眉頭皺了皺: 「頭髮擦乾。你是想在我這感冒,然後訛我醫藥費?」
「沒力氣。」楚晏實話實說。他走到沙發旁,整個人像是斷了電的機器,直挺挺地倒進沙發裡,閉上了眼,「借你的沙發躺會兒。大腦……還在散熱。」
沈照「嘖」了一聲。 他拿下嘴裡的煙,隨手掐斷扔進垃圾桶,拿起醫藥箱走到沙發旁。
「手。」
楚晏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嗯?」
「手伸出來。」沈照半蹲在沙發前,一把抓過楚晏的右手。指腹上那些細小的擦傷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這一次,沈照沒有溫柔地吹氣,也沒有曖昧的對視。 他動作麻利地用碘伏棉籤在楚晏手上塗抹,力道甚至有點重。
「嘶……」楚晏皺眉,想把手抽回來,「沈隊,你是法醫嗎?下手這麼黑。」
「忍著。」沈照頭也不抬,抓著他手腕的手卻穩如磐石,根本掙脫不開,「在現場不是挺能逞強的嗎?現在知道疼了?」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楚晏能感覺到,沈照在處理那處淤青時,用拇指揉開的力度是很精準的——那是處理跌打損傷的老手才會有的手法。
「沈照。」楚晏看著這個半跪在自己面前、眉眼鋒利的男人,突然開口。
「有屁快放。」沈照貼上最後一個OK繃,鬆開他的手。
「那個服務生……那個『中繼器』,」楚晏的思維還停留在案子上,眼神有些放空,「他的眼神不對。那種狂熱……不是為了錢。他是真的相信那個『審判』。」
「現在是凌晨兩點。」沈照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在我這兒,禁止談工作。你的腦子要是再轉,我就把你扔出去。」
說完,他轉身進了廚房。 一陣叮鈴咣啷的響聲後,沈照端著一個不鏽鋼碗出來了。
「起來,吃完再睡。」
楚晏撐起身體,看了一眼那個碗。 是一碗速食麵。 但是上面臥了兩個煎得邊緣焦脆的荷包蛋,還撒了一把切得歪歪扭扭的蔥花。熱氣騰騰,香油的味道霸道地鑽進鼻子裡。
「只有這個。」沈照把筷子塞給他,自己則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拿起另一碗大口吃了起來,「愛吃不吃。」
楚晏捧著碗,掌心的熱度讓他冰涼的手指稍微回暖。 他確實餓了。那種腦力透支後的飢餓感,比胃痛更難受。
他夾起一個荷包蛋咬了一口。 半熟的蛋黃流出來,很燙,但也很好吃。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兩人吃麵的聲音。 窗外的霓虹燈光偶爾掃過室內,被厚重的窗簾擋住。
楚晏吃完麵,感覺整個人終於活過來了。他放下碗,看著對面正在喝湯的沈照。
「沈隊。」
「又幹嘛?」
「……謝謝。」楚晏的聲音很輕,卻沒有了之前的機械感,多了一絲屬於「人」的疲憊與放鬆。
沈照動作一頓,隨即抽出紙巾隨便擦了擦嘴,站起身收走他的碗筷。 「少來這套。趕緊睡。明天一早回局裡,還有場硬仗要打。」
他把一床深灰色的毛毯扔到楚晏身上,直接蓋住了他的臉。 「睡覺。別逼我動手幫你『物理關機』。」
楚晏把毛毯拉下來,露出眼睛。 他看著沈照走進臥室的背影,又看了看身上這條充滿乾燥菸草味的毯子。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蜷縮起身體,在沙發的角落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這裡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過載感。 這個充滿粗糙生活氣息的空間,意外地讓他感到安全。
臥室門沒關實,透出一條縫。 沈照並沒有睡,楚晏能隱約聽到他在裡面翻閱卷宗的聲音,還有打火機點燃的清脆聲響。
那個聲音就像是一個沈穩的錨點。 楚晏閉上眼。 這一次,他只花了五分鐘就睡著了。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I4Lfe8iS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