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尚未落定,尖叫聲已經快要把宴會廳的穹頂掀翻。
巨大的水晶吊燈像一具發光的鯨魚屍體,橫亙在宴會廳中央。破碎的水晶渣在滿地狼藉中折射著詭異的光,而被壓在桌底下的趙光義正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都他媽給我閉嘴!」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炸響。 沈照踩在滿是玻璃渣的桌面上,手裡的配槍直指天花板。他那身悍匪般的氣場在這一刻完全爆發,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瞬間鎮住了全場失控的權貴們。
「所有人,原地抱頭蹲下!誰敢往門口跑一步,我就當他是嫌疑犯處理!」
原本正要蜂擁向出口的人群僵住了。 沈照從桌上跳下來,動作俐落,槍口雖然垂下,但那種隨時能開火的威懾力卻絲毫不減。他按住耳麥,聲音冷硬地發布指令: 「總台,我是沈照。封鎖鉑金半島酒店所有出入口。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特警隊五分鐘內到場,這是一起謀殺未遂。」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回頭,視線在塵霧中精準地鎖定那個單薄的身影。
「楚晏?」
楚晏站在那裡,臉色白得有些透明。 周圍的混亂對他來說是一場災難。恐懼的頻率、哭喊的噪音、空氣中瀰漫的煙塵味和高檔香水混合出的怪味……這些感官垃圾正在瘋狂攻擊他的神經中樞。
他抬起手,指尖死死抵著太陽穴,身體微微搖晃。
「過來。」沈照大步走過去,也不管周圍有多少雙眼睛看著,直接伸手攬過楚晏的肩膀,將他半護在懷裡,「還撐得住嗎?」
「……他在看。」 楚晏沒有回答沈照的問題,而是閉著眼,聲音輕得像一根緊繃的弦。
「誰?」
「兇手。」楚晏猛地睜開眼,那雙淺色的瞳孔裡沒有焦距,只有某種令人心驚的冷靜運算,「鋼索是定時腐蝕的,但他一定在現場。他需要確認結果,需要拍攝素材,需要享受這場混亂的『回饋』。」
楚晏掙開沈照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視線掃過眼前幾百個抱頭蹲下的賓客。 在他眼裡,這些人不再是有血有肉的人類,而是一團團散發著不同顏色「熱量」的數據塊。
恐懼是紅色的。 憤怒是焦黑的。 驚慌是閃爍的雜訊。
大部分人的數據都在劇烈波動,那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他在找一個「異常值」。 一個在混亂中過於平靜,或者在悲劇中過於興奮的點。
「沈隊,」楚晏的聲音恢復了機械般的冰冷,「封鎖所有訊號。現在。」
沈照二話不說,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一個攜帶式訊號屏蔽器,直接按下開關。 滋—— 宴會廳裡所有人的手機訊號瞬間歸零。
「在那裡。」 幾乎是訊號切斷的同一秒,楚晏抬起手,修長的手指筆直地指向人群邊緣——那個靠近傳菜通道的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服務生。 當所有人都抱頭蹲下瑟瑟發抖時,只有他,還維持著半蹲不蹲的姿勢。而當訊號被切斷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了宴會廳角落的一個監控探頭,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惱怒。
那是數據傳輸中斷後的本能反應。
「九點鐘方向,那個端著托盤的服務生。」楚晏語速極快,「他的托盤上有兩杯香檳。剛才那樣的震動,他的酒卻一滴都沒灑。他在戒備,他的肌肉是緊繃的。」
沈照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那個服務生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猛地扔下托盤,轉身朝傳菜通道狂奔而去!
「操。」 沈照罵了一句,身體像獵豹一樣彈射而出。 「待在原地別動!」
這句話是吼給楚晏聽的。話音未落,沈照已經踩著滿地的狼藉追了出去。 「站住!警察!」
服務生的動作極其靈活,顯然受過專業訓練(或者跑酷高手)。他翻身躍過餐車,一腳踹開防火門,鑽進了幽暗的後廚通道。
沈照緊隨其後。 通道里堆滿了雜物,蒸汽騰騰。 沈照憑藉著極強的爆發力,在拐角處猛地撲了上去,單手扣住對方的肩膀,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
然而,對方手裡寒光一閃。 一把剔骨刀反手劃過來!
沈照反應極快地後仰,刀鋒貼著他的鼻尖劃過,削斷了他的一縷頭髮。 趁著這個空檔,對方一腳踹向沈照的膝蓋,試圖掙脫。
「身手不錯啊。」 沈照冷笑一聲,不退反進。他硬生生受了這一腳,悶哼一聲,同時借力揮拳,一記狠辣的勾拳重重砸在對方的腹部。
「唔!」服務生痛苦地彎下腰。
沈照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狠狠按在不鏽鋼流理台上。 咣! 一聲巨響。 那張原本清秀的臉瞬間變形,剔骨刀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跑啊?」沈照喘著粗氣,膝蓋死死抵住對方的後腰,一手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喀嚓一聲銬上,「在你沈爺爺面前玩刀?你還嫩了點。」
這時,身後的防火門被推開。 楚晏扶著門框,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他的體力遠不如沈照,這幾十米的衝刺已經讓他臉色發青,額頭全是冷汗。
「抓……抓到了?」楚晏捂著胸口,艱難地問。
「抓到了。」沈照把像死狗一樣的嫌疑人提了起來,轉過身,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楚晏身上,眉頭緊皺,「不是叫你待在原地嗎?亂跑什麼?」
「我有東西……要確認。」 楚晏走過來,無視了那個滿臉是血的嫌疑人兇狠的目光。他伸出手,在嫌疑人的上衣口袋裡摸索了一下。
很快,他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像是遙控器一樣的小裝置。 裝置上的指示燈正在瘋狂閃爍紅光,顯示「訊號丟失」。
「這是訊號中繼器。」楚晏看著手裡的裝置,眼神沈了下去,「他不是源頭。他只是個負責現場執行的『攝像頭』。」
被壓在流理台上的服務生突然笑了。 他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癲狂地看著楚晏: 「你們阻止不了的……審判已經開始了。趙光義今天不死,明天也會死。這座城市太髒了,需要清洗……」
沈照猛地收緊手銬,痛得對方慘叫一聲:「閉嘴。回局裡有你說話的時候。」
「不,不對。」 楚晏盯著嫌疑人的眼睛,那種「過載」的感覺再次襲來。 不對勁。 這個人的眼神太狂熱了,像是某種殉道者。但他身上的數據流卻很……空洞。
「沈隊,搜他的身。」楚晏突然說道,聲音有些發抖,「除了這個中繼器,他身上還有別的東西。」
沈照依言上下摸索了一遍。 在嫌疑人的褲腿內側,他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塊狀物。
沈照掀開他的褲腿,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個綁在小腿上的電子裝置。 螢幕上是一個倒數計時。 【 00:00:30 】
「是炸彈嗎?」沈照的聲音瞬間緊繃,他立刻想要把人拖出去。
「別動!」楚晏厲聲喝止,他蹲下身,死死盯著那個裝置,「不是炸彈……這是一個『發射器』。頻率很高,是……微波?」
時間只剩下 20 秒。 楚晏的大腦飛速運轉。微波?高頻?這不是用來殺人的,這是用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頭頂的消防噴淋系統。 鉑金半島酒店為了防火,安裝了最先進的智能感應噴淋。
「水!」楚晏臉色大變,「沈照,快把他扔進冰櫃裡!快!」
沈照雖然不明所以,但身體比大腦更快執行了楚晏的命令。他一把抓起嫌疑人,拉開旁邊巨大的商用步入式冰櫃,直接把人連同那個裝置踹了進去,然後用力關上厚重的金屬門,旋死把手。
轟——!!
一聲沈悶的巨響從冰櫃內部傳來。 整個後廚震動了一下。 雖然沒有火光衝出來,但那扇厚重的金屬門瞬間變得滾燙,門縫裡滋滋地冒出白煙。
「是什麼?」沈照擋在楚晏身前,心有餘悸。
「是高頻微波脈衝(EMP)。」楚晏癱軟地靠在流理台上,大口喘息,「如果剛才在外面爆炸,整個酒店的電子鎖、監控、還有所有人的心臟起搏器……都會瞬間癱瘓。他想製造真正的混亂,好讓趙光義趁亂被殺,或者……讓所有人陪葬。」
沈照看著那扇變形的冰櫃門,背後滲出一層冷汗。 如果不是楚晏發現得快……
他轉過身,一把將還在發抖的楚晏用力抱進懷裡。 這次的擁抱很緊,勒得楚晏骨頭生疼,但那種劫後餘生的力度,卻讓楚晏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幹得好。」沈照的手掌扣著楚晏的後腦勺,聲音啞得厲害,「……操,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楚晏把臉埋在沈照帶著汗味和血腥味的衝鋒衣裡。 周圍是嘈雜的警笛聲,特警隊終於衝進來了。 但在這個擁抱裡,他的世界終於不再過載。
「沈隊,」楚晏閉著眼,輕輕抓住了沈照腰側的衣服,「……我餓了。想吃糖。」
沈照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低沈的、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的笑。 「行。想吃多少都行。老子把糖廠給你買下來。」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pkPvjM2MV


